先锋军一路疾行,人未解甲,马未卸鞍,昼夜兼程地赶到了冀州城下。
大军抵达时已是午后,日头偏西,地面上马蹄扬起的尘土还未落定,士兵们的脸上也写满了疲惫。
刘震见状,并未急着下令攻城,而是命人在城外一处地势稍高的平地安营扎寨。
他虽急于完成军令,却也清楚,一支疲惫之师若是贸然攻城,反而容易给冀州军可乘之机。
大帐之中,刘震解开甲胄,洗了一把脸,便叫来张涛与江帆,三人围着一张简略的地图坐下。
刘震用手指在冀州城的位置上点了点,道:“我等人困马乏,不宜立刻攻城,传令下去,埋锅造饭,今夜好好休整,明日一早攻城。”
张涛略一沉吟,道:“将军,若是敌军夜袭怎么办?”
刘震笑了笑,道:“现在刚过正午,让将士们吃饱喝足后先休息,张将军,你麾下五千人马,在吃完饭后不要休息,警戒起来,防止冀州军趁我们立足未稳前来攻打,等晚饭后,你那五千人马便留在中军休息,换江将军麾下五千人马负责守夜,如果冀州军不来夜袭还则罢了,若是来了,江将军便先缠住对方,我麾下一万先锋军便从侧翼杀出,将其合围。”
张涛与江帆同时起身:“得令!”
二人各自领命而去,帐外的营地中,号令声此起彼伏,将士们依令行事,挖灶做饭、扎帐布防,井然有序。
吃饱喝足之后,刘震和江帆各自带领麾下人马进入营帐休息,只留下张涛的五千人马作为守卫。
张涛亲率一支巡哨队,沿着营寨外围不断巡视,时刻关注着冀州城内的动向。
城墙上冀州军严阵以待,但没有明显的异动,可他并没有放松警惕,只是下令士兵们轮流休息,保持一半人清醒。
冀州城内,苏护也并未闲着。
他在城楼之上站了一整个下午,望着城外那片逐渐成形的营寨,眉头紧锁。
他召来副将赵丙与儿子苏全忠,三人在城楼上的议事厅中商议。
赵丙先开口:“侯爷,商军远道而来,立足未稳,今夜正是偷袭的好时机,若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至少能挫其锐气。”
苏护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目光透过窗棂落在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地上,缓缓道:“来者是谁为先锋?”
赵丙答道:“是偏将刘震,此人常年镇守北境,擅长野战,用兵不算花哨,但很稳。”
苏护点了点头:“那就按你说的,今晚夜袭,你们各带五千人马,人衔枚、马摘铃,从西侧城门出,绕道南面靠近营地,若是能烧了他们的粮草,便算大功一件。”
苏全忠当即拱手:“孩儿愿往!”
苏护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只是嘱咐道:“若事不可为,不可恋战,撤回便是。”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赵丙与苏全忠各自领兵出城,夜色中,人马无声,只有偶尔的盔甲碰撞声被夜风掩盖,消散在城外的空旷之中。
子时刚过,月色被云层遮蔽,城外一片漆黑,赵丙与苏全忠各自带领五千人马,从西侧城门悄悄出城,沿着城墙根绕了一个大圈,从南面贴近商军营地。
夜色之下,两军衔枚静默,战马被裹住蹄子,连喘息声都被压到了最低。
他们摸到营地外围时,守卫似乎不多,只有几队巡哨在营寨边缘来回走动。
赵丙打了个手势,几名身手矫健的士兵便无声地放倒了那几队巡哨,冀州军悄然越过了营寨外围的栅栏,摸入了商军营地。
可当他们穿过第一排帐篷时,却忽然愣住了——营帐之中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赵丙猛地停下脚步,正要下令撤退,却已经晚了。
只听一声号令从黑暗中炸响,四周的火把同时亮起,将整片营地照得如同白昼。刘震的声音从侧翼传来,带着几分讥讽:“冀州侯果然没让末将失望!”
紧接着,马蹄声如雷,刀光如瀑,埋伏在两侧的商军同时杀出。
江帆率领五千人马从正面压了上来,而刘震则带着一万先锋军从侧翼包抄,截断了冀州军的退路。
赵丙连呼撤退,可两万人马被夹在中间,哪里还撤得出去?他试图组织反击,却被一队冲上来的商军骑兵冲散了阵形。
苏全忠则被亲卫拼命护着,在乱军中左冲右突,头盔不知何时被打落,脸上也溅上了不知谁的血,可他顾不得这些,只拼命朝着来路奔逃。
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身后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赵丙的身影在火光中一晃,便被一道刀光吞没。
刘震骑着马立在火光前方,手中长刀上犹自滴着血。
他看了一眼正被商军围住缴械的冀州士兵,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冷意:“赵丙已死,余者投降不杀。”
天明时分,战场的余烟已散。
刘震命人将俘虏押回营中安置,又派人将赵丙的首级用石灰抹了,装在木匣中,命快马送往朝歌报捷。
苏全忠狼狈不堪地逃回冀州城,身上的甲胄裂了好几处,左臂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刀伤。
苏护在城楼上见到他时,目光先是一紧,随即落在儿子脸上那道尚未干涸的血痕上,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了几个字:“回来就好。”
苏全忠跪在地上,声音沙哑:“赵将军……没了。”
苏护没有接话,只是抬眼望向城外那片依旧炊烟升起的商军营地,良久,才开口道:“传令下去,加派守卫,严加戒备。”
冀州城的城墙上,士兵们正将几架床弩重新调整方向,人们的神色比昨日更沉了几分。
而在城外不远处的那片营帐之间,刘震已经命人开始打扫战场、清点俘获、重建被冲乱的营地,正有条不紊地恢复着秩序。
风从城外吹过来,带着早晨河水的凉气,拂过城墙上那些尚未来得及撤下的旗角,像一面尚未收起的幕布,正在等着下一幕戏开演。
城外,残余的火光已经扑灭,商军大营里正陆续有炊烟升起,仿佛这一夜的血光与厮杀,都只是雨夜里被风吹皱的幻觉。
远处那片冀州城墙上,隐约可看到几道身影正望着这边,隔着那一段尚未填平的缺口,彼此都看不清对面脸上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