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仲面色阴沉如水,盯着城下那片依旧金光流转的阵旗大阵看了许久,又扫了一眼西岐阵中那得意洋洋、负手而立的金达,终于缓缓收回目光,沉声下令:
“传令!高挂免战牌!本帅要亲自去寻找一位能够破阵的支援,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出战,违令者斩!”
众将士虽有不甘,却也知太师所言在理,齐齐拱手应道:“诺!”
不多时,一面硕大的免战牌便被高高挂上了汜水关城头。
西岐一方见商军挂出免战牌,顿时爆发出一阵铺天盖地的嘲笑与讥讽之声,有骂大商无人敢战的,有骂闻太师老迈无能的,各种难听的话语隔着城墙一阵阵飘来,刺得大商将士面红耳赤。
金达更是仰天大笑,拂袖一挥,三十六面阵旗拔地而起,被他收入袖中,随即转身大摇大摆地走回了大周阵营。
大周营中当夜便摆开了庆功宴,篝火熊熊,酒肉飘香,众将开怀畅饮,一扫此前败阵的阴霾。
姬发喝得面泛红光、脚步微醺,亲手从怀中取出一只白玉盒子,当众打开,盒中静静躺着三颗龙眼大小、通体朱红、果香扑鼻的果子,赫然是三颗万年朱果,灵气氤氲,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姬发将玉盒递到金达面前,醉醺醺地笑道:“仙长今日大展神威,连破商军数将,大涨我大周士气!区区三颗万年朱果,不成敬意,还请仙长笑纳,待日后破了汜水关,攻入朝歌,本太子另有重谢!”
金达接过玉盒,掌心感受着那三颗朱果传来的温润灵力,眼中满是满意之色,拱手谢道:“多谢太子厚赐!贫道多谢大周盛情款待!”
他将玉盒小心收入袖中,随即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太子放心,只要有贫道在,大商必败无疑!”
此言一出,大帐之中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与欢呼,众将纷纷举杯敬酒,一时间觥筹交错,笑声不断。
姬发坐在主位之上,面上笑意盈盈,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转瞬即逝。
大周营中歌舞升平、欢乐融融,仿佛攻破汜水关、踏平大商已是板上钉钉之事,浑然不知那面免战牌背后,闻太师已然连夜轻装简行,朝着某个方向驾云而去。
原本十天君本是可以破那金甲铜人阵的,毕竟十绝阵都布得出来,区区一座三十六天罡铜人阵,在十天君眼中不过尔尔。
可惜偏偏赶上其中五位天君参悟多年、道行精进,即将突破境界,闭关到了最紧要的关头,根本脱不开身,只能留守在朝歌钦天监中静修。
闻太师无奈,只得亲自出马,另寻高人相助。
他腾云驾雾,驾着墨麒麟一路向东疾驰,不过半日光景,便遥遥望见了东海之上那座仙气缭绕、霞光万道的金鳌岛。
闻仲按下云头,落在岛外的接引滩上,正欲迈步登山,迎面便遇上了五位气质各异的道人,正谈笑着从岛上走出来。
这五位,正是截教门中赫赫有名的五散人,五位顶尖阵法大师,皆是截教二代弟子。
他们各据一方,各掌一行,彼此相识却互不统属,唯有遇上真正的强敌时,才会各按五行方位落阵,联手布下那准圣可破、非大罗金仙不能全身而退的“五行灭世大阵”。
东首一人,身着青碧道袍,面容温润如春,周身隐隐有草木清气缭绕,正是苍梧子,居于东海苍梧岛,以草木为兵,布生生不息之阵,阵中草木可化千军万马,生生不灭。
南侧一人,身披赤红道袍,须发如火,眉眼间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意,正是炎离,居于火云岛,以地火为脉,布焚天煮海之局,阵起时地火喷涌,江海蒸干。
正中一人,身量敦厚,面如黄土,气息沉凝如山岳,正是岳坤,居于黄天原,以厚土为基,布困锁万物之牢,阵中重力倍增,寸步难行。
西首一人,身着白袍,面容冷峻,周身隐有锋芒流转,正是锐无锋,居于金戈崖,以庚金为锋,布万剑绞杀之网,阵中剑雨如蝗,无孔不入。
北首一人,身披玄黑道袍,面容沉静如深潭,周身有水汽氤氲,正是玄溟,居于玄水渊,以弱水为引,布鸿毛不浮之渊,阵中弱水三千,片羽难渡。
五人见闻仲按下云头,皆是一怔,随即纷纷拱手行礼,苍梧子率先开口笑道:“闻师侄,何故匆匆而来?”
闻仲面色沉凝,便将汜水关前金达布下金甲铜人阵、折了四代弟子余化,黑风、哪吒与袁洪亦是铩羽而归,无法破阵之事简要说了一遍。
末了,闻仲拱手道:“五位师叔,如今西岐大军压境,又有西方教撑腰,那金甲铜人阵虽非绝顶杀阵,却也暗合天罡之数,变化繁复,我军中无人能破,十天君十位师叔又恰逢闭关,无奈之下,只得来金鳌岛请几位师叔出山相助。”
五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眼中皆有几分跃跃欲试的光芒。
苍梧子率先抚掌笑道:“三十六天罡铜人阵?倒也有些意思,闻师侄放心,此事便交给我等兄弟五人。”
炎离也咧嘴笑道:“许久未动筋骨,正好拿那散修的金甲铜人阵练练手。”
岳坤、锐无锋、玄溟三人亦是点头,并无推辞之意。
闻仲大喜,连连拱手道谢,原本他是想找师尊龟灵圣母帮忙,寻找几位擅长阵法的师叔出山的,没想到五散人居然愿意帮忙。
随即闻仲引着五人腾云而起,朝着汜水关方向疾驰而回。
昆仑山上,玉虚宫中,元始天尊端坐于庆云之上,垂目掐指,神念穿梭于天地之间,将汜水关前发生之事一一推演清楚。
片刻之后,他缓缓睁开双目,面上竟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抚须自语道:“原来如此,那房陵散修的金甲铜人阵,倒也有几分门道,五散人虽能破得,却少了几分趁手的法器。”
他略一沉吟,随即侧首唤道:“白鹤童儿。”
白鹤童子应声而入,手持拂尘,躬身侍立。
元始天尊袖袍一拂,掌中已然多了五枚莹润古朴的大印,每一枚皆流光溢彩、符文隐现,散发着厚重的灵宝气息。
他将五枚大印递到白鹤童子面前,吩咐道:“这是本座早年炼制的一套五行破阵印,你且去人族汜水关走一遭,把这五枚大印交到截教五散人手中,助他们一臂之力。”
白鹤童子恭敬接过,低头细看,只见那五枚大印分别是:甲木青龙破邪印,通体青碧,印钮为一条盘绕的青龙;离火朱雀镇煞印,赤红如焰,印钮为振翅欲飞的朱雀;庚金白虎诛魔印,银白凛冽,印钮为昂首长啸的白虎;壬水玄武守护印,玄黑深沉,印钮为龟蛇交缠的玄武;戊土麒麟混天印,土黄厚重,印钮为踏云而立的麒麟。
五枚皆属上品后天灵宝,分属五方五行,各自气机相连,合则能爆发出极品后天灵宝之威,实是不可多得的成套法宝。
白鹤童子将五枚大印小心收入囊中,心中却暗暗纳罕,自家老爷元始天尊向来对截教门人颇有成见,阐截两教明争暗斗多年,此番竟会主动赐下如此珍贵的成套灵宝去助截教五散人破阵?
也不知老爷是受了什么刺激,又或是暗中盘算着什么别的深意。但这话他自然不敢多问,只是躬身一礼,应声退出了玉虚宫,驾起祥云,朝着人族汜水关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