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瀚县有多处军营,他们要去的是陆军守备团的团部所在地,加上一个直属营有近千人,是东瀚县最大的军营。
林子义他们从早上六点出发,到了七点半,才到了军营的大门口。
林子义从车斗里跳下去,走到岗哨前,唰的一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同志您好,我是来给咱们这里送干货的,我找军需股王股长。他昨天联系过我了。”
哨兵一听便明白,这人就是军需股提前打过招呼的人,语气立刻客气不少:“是林同志吧?我这就通知军需股。”
林子义这边则是招呼众人把提前分好的鱼干都搬下来。
电话刚挂没多久,军需股王股长就亲自快步迎了出来。一身军装笔挺,脸上没了平日对战士们的严肃,反倒带着几分明显的恭敬与热络。他的身后还跟了一队战士。
“子义同志,可算把你盼来了!”王股长主动上前几步,语气客气得很,“陆师长特意打过招呼,说你这边的货最实在、最放心,我们全团上下都等着呢。”
林子义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王股长您太客气了,往后还需要您多照顾照顾,我车上拉的货比较多,先来您这里送完,我再去别家送。
您打电话说要1000斤鱼干,我这边给您准备了龙头鱼干、巴浪鱼干、剥皮鱼干各200斤,杂鱼干400斤,您看需要不需要调整一下。要是没问题的话咱们这就准备验货?”
剥皮鱼干
王股长连摆手:“不用验货,师长介绍的人,我信得过。”
他随手拆开一个麻袋,扫了一眼,当即点头,“货色没得说,正好给战士们加菜。”
“王股长,价格这边您直接开,我绝对没有二话。”
“嗯。我们以前收购的价格是杂鱼6毛,龙头鱼和剥皮鱼8毛,巴浪鱼一块。我就还按这个价格收你的货,你看行不行?”
【行!当然行了!太他妈的行了!】
林子义当场就想答应下来,但是一想,自己可不能昧着良心多赚军人的钱,于是摇头拒绝道。
“王股长,我这边都是自己晒的鱼干,成本没有那么高。杂鱼5毛就可以,龙头鱼和剥皮鱼按6毛一斤,巴浪鱼8毛就可以。
你们为了保卫国家流血流汗,我不能昧着良心多赚你们的钱。”
王股长听到这话瞬间沉默了,像林子义这种关系户他见的多了,但像林子义这样主动压低价格的他可是第一次见。
“我从小就有一个军人梦,一直想当一个军人。
当然,这个梦想破灭了,但是能给军队供货,能让军人吃到质量好、价格低的干货,成为了我新的梦想。
所以我宁愿少赚一点儿,也要完成我的梦想。请王股长成全我!”
王股长没有说话,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林子义一眼,然后默默地举起了右手,朝着林子义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这是他第一次给团部的供货商敬军礼。
礼毕,王股长立刻招手喊人,“来人,过秤!搬货!都麻利点!”
全程不用林子义多费一句口舌,王股长亲自在旁边盯着,就怕手下人怠慢、秤上出半点差错。
秤一过完,账一算清,他拿过单据看都没多看,提笔就签了字,还亲自领着林子义去后勤处领现金。
“子义同志,以后每个星期一,你都往这里送1000斤干货,什么鱼干都行。
营区你不方便进,我让人在门口接应你。一方面是师长那边交代过的,我们会好好配合。但更重要的是,我王成功认可你这个人,你是个好人!”
林子义心里激动万分,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也举起右手,朝着王股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厚厚的一沓人民币点得清清楚楚,交到林子义手里时,王股长还特意补了一句:“以后到了门口哨所,直接报我名字。”
林子义把钱稳妥收好,点了点头:“那就多谢王股长照顾了。”
“应该的,应该的。”王股长一路把他送到拖拉机旁,林子义则是从拖拉机上拿下了五个小竹篓。
“王股长,我这边不光有鱼干,还有一些山货,您拿去尝尝鲜!”
林子义昨天就单独准备了一级、二级的香菇和笋干以及二级木耳各五斤,分别装在一个竹篓里,就是为了今天送给王股长。
“哎呦!这可使不得,你算算多少钱?我们按价格买!鱼干上我们已经占了你的便宜了,怎么能再白拿你的东西呢?”
看到这一幕,更是有些让王股长意想不到,连忙拒绝道。
“没关系,就一点儿山货。您拿去尝尝,要是吃得好,我下次多带点儿过来。您就给我个面子,不要拒绝了!“
林子义再次开口劝道。
“行!阿义,你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
看着林子义上了拖拉机,拖拉机的排气管“突突突”轻响两声,冒出淡淡青烟,车子缓缓驶离,他还站在原地,客客气气目送了好一段。
等林子义的拖拉机彻底看不见了,王股长脸上的热络才稍稍收了几分,回头把身边一个年轻军需员叫到跟前,压低声音叮嘱了一句:
“记住这个人,林子义,它是上面首长亲自介绍过来的,背景不一般。以后他再来送货,不管是不是他本人来,只要听到这个名字都给我客客气气的,秤要足,账要清,钱要快,半点马虎都不能有,更不能得罪。”
年轻军需员连忙点头:“明白了股长,我记下了。”
“记下就好。”王股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了些,“这种人,不是普通来送货的老百姓,咱们既要按规矩办,也要给足面子,懂吗?”
“懂!”年轻军需员的话语里透露着一丝不服。
“你别觉得我势利,干咱们这一行的,接触的关系户不少了,我唯独叫你单独照顾这个人。不光因为他是首长的关系,更重要的是他是个实实在在的想要为人民子弟兵服务的人!
他是个宁愿少赚咱们军人钱的人!咱们刚刚所有的东西价格都要比原来低,质量确是比原来的要好!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年轻军需员的语气里充满了信服。
王股长这才转身,背着手慢慢走回营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