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攒动，脚步声、吆喝声、船板碰撞声、江水拍岸声搅在一起，乱糟糟一片，反倒成了最天然的掩护，把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全都藏在了喧嚣里。
林子义和林子强靠在自家船舷边，刚捧着一碗滚烫的锅边糊下肚，暖乎乎的热气从胃里散开来，浑身舒坦。
有什么能比在深夜的时候来一碗热乎乎的小食更让人满足的呢？
碗底还沾着几点葱花，他随手搁在一旁，目光便不自觉地飘向了码头更偏、更暗的角落——那儿停着几条不起眼的小渔船，船主正鬼鬼祟祟地跟岸上的人碰头。
他略一沉吟，带着空碗，先去福伯的小食摊上把碗还了。然后，理了理衣襟，装作随意溜达的样子，慢慢往那几条渔船靠过去。
夜色深，灯光暗，他故意放轻脚步，没走近，只在几步开外的阴影里停下，假装靠着木桩歇脚，实则竖着耳朵听动静。
只见一个船主从舱里摸出几包用报纸裹着的东西，飞快地塞到对方手里，另一只手则迅速接过递来的钱，捏在手心往兜里一揣，全程没说几句话，全靠眼神示意。旁边另一条小船上，也有人在低声询价。
“奶粉多少？”
“十三。”
“卧槽！你抢劫呢？这么贵？！”
“这可是湾湾的高档货，铁罐的！十三都算便宜了，别人都买十五呢！”
“香皂呢？”
“湾湾白玉兰牌的，三块二，用着有面子。”
“麦乳精呢？”
“八块，你不要和咱们当地的比，这可都是湾湾过来的高档货，可是我用一船鱼换的。”
。。。。。。
林子义在心里默默记着价，对比了一下自己手里的货，心里顿时有了底。
他的货是直接跟台湾过来的船换的，质量就算没有比别人好，至少也是一样的，价钱就按别人这个来，不用乱压价。
他看了片刻，见没人注意自己，便不动声色地转身回到自己船上，不再多留。
林子义也没有很害怕，他知道这时候查得最松，只要行事低调、不张扬，一晚上总能顺顺利利卖出去不少货，总比全都直接便宜卖给倒爷或者走私的人要强。
回到舱里，他先是去船舱里将众人叫醒，安排了一番之后。
船工们开始轻手轻脚地把早前跟台湾船换来的货品一一搬出来，堆到船尾僻静处，再扯过一块又旧又破的帆布，松松垮垮半遮半掩地盖着。
当然，每样东西只摆放了几个，卖完了随时从船舱里补货。
掀开一角看，里面东西不少：包装精美的香皂、气味清爽的牙膏、祛痱止痒的花露水、结实耐用的塑料桶，还有在市面上紧俏得很的麦乳精、奶粉、巧克力。。。码得整整齐齐，堆得颇有分量。
他不敢贸然上岸，只守在船舷边，有人路过时若多打量两眼，他便不动声色地微微抬抬下巴，示意对方往船边靠近。
不远处那对卖锅边糊的老夫妻早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照不宣地帮他把起风来。
老汉依旧守在热气腾腾的汤锅前，手里拿着抹布假装收拾碗筷、擦桌子，目光却时不时扫向码头两头的路口，警惕得很。
依嫲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更靠前的风口处，手里慢悠悠择着青菜，眼神却一刻不停地留意着往来行人，但凡有穿制服、拿手电、或是神色异样的人往这边来，她立刻就会发出信号。
当然，林子义也不是没有安排，王建会拿着望远镜，在二楼驾驶舱的两翼，观察着江上可能驶来的巡逻船以及岸上的一个固定暗哨。
这个固定暗哨是林子潮，他在第五码头的主路口处，拿着一个手电筒，若是发现有巡逻人员过来，就会闪三下手电筒。
林子建和林子华在船边不远的路边，和对面的福伯以及依嫲遥相呼应，同时如果有巡逻人员突然靠近，为了给船上的林子义他们争取时间，两人也会故意打斗，吸引巡逻人员的注意。
剩下的人则是在船上，随时准备转移货物。
很快，有人压低声音凑过来：“有香皂不？”
林子义不答话，只轻轻把帆布掀开一条窄缝。
那人探头看清，点点头，伸手比划了个数。
林子义飞快递过香皂，对方把一叠皱巴巴的毛票和零钱塞进他手里，动作利落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转身就汇入人群，没留下半点痕迹。
没过一会儿，又来一个汉子，指着塑料桶低声问价。
再来两个结伴而行的妇女，专门给家里娃挑奶粉、麦乳精和巧克力。
还有人要牙膏、要花露水、午餐肉、鱼罐头、胶鞋、电子表。。。
全都是悄声问、悄悄拿、悄悄给钱，速战速决。
码头依旧人来人往，喧闹嘈杂，谁也没多留意这不起眼的一角，谁也不多嘴多事，仿佛这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生意正顺当时，老汉忽然抬头，朝着林子义不紧不慢喊了一声：“后生仔，要添汤不？”
这不是真问他喝汤，是在提醒：眼下平安，周围没动静，尽管继续。
林子义会意，微微点头，手上动作更快了些。
可没过多久，依嫲手里的铁勺突然“叮当”一声，在盆沿上重重磕了两下，声音急促又明显。
老汉脸色微变，立刻又拔高一点声音，连着喊了两遍：“添汤咯！添汤咯！”
这是更急的信号——有巡逻的过来了。
林子义心头一紧，手上丝毫不敢耽搁，猛地一把扯过帆布，把剩下的货严严实实盖好，随即弯腰抓起一旁的渔网和粗绳，假装低头认真整理，神态自然得像是一直在忙活船上活计，半点看不出刚才在私下交易。
这时，王建会才一脸焦急地从二楼驾驶舱侧翼冲下来，想要说着什么，却被早有准备的林子义轻轻制止。
不多时，两道穿着制服、拿着手电的身影从码头主干道慢慢走过来，手电光柱在岸边扫来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