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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墙里头堆满了风干的毛竹、劈好的竹篾、半成品竹编货,院子角落还晒着刚编织好的竹席、竹筐,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竹子清香。院子里不少匠人正埋头干活。

劈竹、削篾、编织、锁边,手上动作麻利熟练,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竹条摩擦的声响此起彼伏,一派热闹景象。

车子停稳,两个汉子连忙道谢,又赶紧找来竹编社的管事老周,一个五十来岁、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的老师傅。

“周管事,多亏这位林兄弟帮忙,不然这批原料今天铁定赶不回来。”

老周满脸客气,上前递了根卷烟:“小伙子,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大热天帮忙受累。”

林子义接过烟没点,夹到耳朵上,笑着回道:“举手之劳而已。周师傅,我这次过来,主要是想着你们竹编社货肯定多,种类应该也齐全,想批量买点竹编东西,带回东瀚老家用。”

老周闻言眼前一亮,这年头集体合作社也愁销路,零散买家买得少,能遇上大批量采购的客人,他自然非常乐意接待。

“那没问题,我们社里从大竹筐、竹箩、竹席,到竹篮、竹筛、竹饭篓、竹扁担、竹小板凳,样样都有,全是手工编织,用料实在,结实耐造。”

老周伸手示意,“你随便看,看上哪样只管说。”

林子义跟着走进货仓,放眼一看,各式各样的竹木制品堆得整整齐齐,品类齐全,做工比东瀚乡下小作坊精致太多,用料厚实,纹路规整,一看就是正经合作社的手艺货。

他一边翻看货物,一边装作随口打听。

“周师傅,我一直纳闷,咱们榕安这边的竹编货,怎么比我们东瀚那边便宜这么多?同样一个大号渔用竹筐,我们老家供销社卖得贵不少,你们这儿看着用料更好,价钱反倒划算。”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老周干了几十年竹编,心里门清,当下也不藏着掖着,慢悠悠跟他解释起来。

“小伙子,这道理简单得很,一来是原料。”

老周伸手指了指院外,“榕安水系发达,闽江支流四通八达,闽北、永安、梁州大片山区全是竹林,毛竹产量大得很。

山里的竹子砍下来,扎成竹排,顺着江水顺流而下,直接运到榕安周边,水路运费便宜,运量大,原料成本压得极低。”

“你们东瀚靠海,山地少,成片竹林不多,本地毛竹产量有限,大多要从外地翻山越岭陆路运过去,山路难走,运费贵,损耗还大,光原料价钱就比我们这边高出一截。”

林子义听得连连点头,这一点他深有体会,老家本地竹子少,篾匠用料都得省着来。

老周接着说:“二来是产业规模。我们榕安这边,从五十年代就组建竹编合作社,光新店这一片,做竹编的匠人、作坊、合作社一抓一大把。

单单我们一个社就几十号人手,周边郭宅、闽侯更是竹编大本营,家家户户都会点编织手艺,规模化生产,熟能生巧,做货快、产量大,人工成本就摊薄了。”

“你们东瀚是渔区,家家户户打鱼下海,或者是赶海做网,专门做竹编的匠人没几个,都是零星几个老篾匠单打独斗,一天编不了几个货,人工贵,产量低,物以稀为贵,价格自然就抬上去了。”

“还有第三点,销路和竞争。”老周抽了口烟,继续说道。

“榕安是省城,人流量大,周边乡镇、县城都来这边拿货,竹编货竞争大,各家都不敢把价格定太高,薄利多销走量。

我们合作社还要往外调货、供应集市、甚至做外销订单,大批量出货,价格必须实惠。”

“你们东瀚海边封闭,流通差,外来竹编货进得少,供销社和本地篾匠说了算,没有竞争,价钱自然下不来。再加上海边潮气重,竹货损耗快,本地人需求量大,价钱只会高不会低。”

一番话说得明明白白,林子义彻底通透。

难怪榕安竹货用料好、做工细,价格还比东瀚便宜一大截,原来是占了原料、水运、规模、产业集中的便宜。

这下他心里更笃定,大批量囤货绝对划算。

“原来是这么个道理,今天算是长见识了。”林子义笑了笑,随即转入正题。

“周师傅,那我就直说了,我不是买三两样家用,我要大批量拿。大号渔用竹筐、海水养殖竹筛、储物竹篓、晾晒竹席、竹制菜篮、扁担、小竹凳,还有结实的竹绳、竹制厨具,每样我都要不少。”

老周一听是大单子,脸上笑容更盛:“没问题,量大从优,我给你算批发价。”

紧接着,两人开始一一询价、砍价。

老周先报了市面批发价:“大号加厚渔竹筐,单个八毛;细孔海水竹筛,七毛一张;单人竹席一块,双人竹席一块八;大号储物竹篓五毛;日常竹篮四毛;竹扁担五毛。。。。。。”

林子义听完,当即摇头,开始还价。

“周师傅,你这价格是普通批发价,算不上实在价。”

他拿起一只竹筐掂了掂。

“我是长期拿货,不是一次性买卖,往后只要生意做得顺,我每次来榕安都到你家拿货,量大稳定。而且我一次性拉走,不用你囤货、不用你送货,省了你多少麻烦。”

老周神色一动:“那你心里什么价?说说看。”

“大号竹筐,六毛钱一个;竹筛五毛;单人竹席八毛,双人竹席一块五;竹篓四毛,竹篮三毛,扁担四毛。。。。。。”

林子义报出自己的底价,“这个价格合适,我立马装车,每样多拿一成,绝不啰嗦。”

老周立马摆手:“小伙子,你这砍得太狠了,直接压下去这么多,我们手工货,人工费摆在那儿,这个价要亏本。

竹筐七毛五最低,不能再少,都是实打实的老毛竹,耐海水腐蚀,海边用个三五年都不会烂。”

“周师傅,你也别跟我哭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