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子义的船队六点钟回到码头的时候,李家的伤员都已经被家人、亲戚们抬回家里了,东西也收拾的差不多,只剩下地上一滩滩的血迹和一旁七嘴八舌讨论着的外村的妇女们。
林子义跳下船,一边招呼着妇女们搬海蜇,一边问询着,有没有谁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有两个妇女立马凑到跟前,手舞足蹈地给林子义讲述发生了什么。
他们都是从龙湾嫁出去的闺女,来的时候就和村里的亲戚打听了情况。
林子义听完之后也是皱了皱眉,他当然看出来,这是潘玉丰故意设下的计谋,可李正山能咽下这口气?
两个村子之间的争斗越来越升级,会不会招来边防所的海警?会不会直接把码头一封,谁也不允许出海?
心思流转之间,林子义便下定了决心。除了留下守夜的阿杰和郭润根,还留下了林子东和林子建,让他们抓紧时间烘晒海蜇血。
他要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卸完所有的海蜇以后,船队继续出海,林子义则是想着如果离开的话该去哪里。
却说这边李家损失惨重,李正山急忙从公社赶到家里。
李正江、赵大奎,还有李家的几位有头有脸的人物全数到齐。
“爹!那六灶村实在是太可恶了!竟然从海上进攻,这次我们李家损失惨重,我们一定要找回场子来!”
头上缠了一圈纱布的赵大奎面色阴狠地说道。
李正山没有接话,而是转头看向李正江。
“正江!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大哥!是我糊涂!等到六灶村的人马撤走,潘、曹两家的人赶到码头我才反应过来!这。。。这潘老贼确实可恶!”
李正江一脸羞愧地看向李正山。
赵大奎则是一脸错愕,其余几人也是若有所思。
“哎。。。这都是命啊!昨天刚好县里开会,我就没有过问此事。谁成想。。。”
李正山也没法再责备几人。
“大哥!不能就这么算了!我李家多数青壮年都受了伤,这几天势必不能出海。
海蜇旺汛估计没几天了,不能让潘、曹两家坐收渔利啊!”
李正江也是一脸怨毒之色。
别看李家族人现在没有反应过来,等时间一长,他们即使没看出潘玉丰的诡计,也会觉得自己领导无方。
人家潘曹两家无人受伤,都能安心出海。结果李家在他的带领下不仅人人受伤,还错过了剩下的海蜇旺汛。
这让他以后怎么带队伍?
“潘玉丰是什么意思?”
李正山冷冷地开口问道。
“爹,潘玉丰的意思是咱们去他们村里打了一回,他们也来咱们村里打了一回。
咱们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他们却是无功而返。
反正咱们占便宜了,就这么算了吧!
接下来好好捕捞海蜇。
卧槽!这潘老贼是故意坑我们?!”
赵大奎才有点儿反应过来,他们好像是被潘玉丰摆了一道!
李正山心里也是一阵无语。
自己的这个女婿倒是尊敬自己,对自己女儿也好,但是就是太蠢了。
只知道打打杀杀那一套,将来还不被潘玉丰那样老奸巨猾的家伙给玩弄于股掌之中啊!
自己的弟弟倒是有几分心机,可是他争权夺利的思想太严重了。
表面上听自己的,实际在地下偷偷搞小动作,暗中分化李家,排挤赵大奎,还以为自己不知道。
【哎!你们不知道,我为了李家付出了多少啊!】
“哼!算了?开什么玩笑?我李家人捕不了海蜇,我让他所有人都没法捕!”
李正山说完之后就开始交代赵大奎安排手下开始行动。同时也给李正江和其他几位李家人安排任务。
“这件事儿,一定要保密!不能透露出去半点!明白了吗?”
李正山一脸威严地问道。
“知道了大哥!”
“放心吧!爹!”
“知道了,族长!”
。。。。。。
龙湾码头的咸风裹着浓烈的海腥吹遍整片滩涂。
凌晨第一趟拉回来的海蜇已经全部被罗家的加工厂拉走,码头上的女工们正三五一群地坐在阴凉处,等着下一趟的船回来。
林父和阿杰等四个人也在有条不紊地烘烤着海蜇血,力求用最快的速度把大院里德海蜇血烘干,然后卖掉。
林子义计划将海蜇血卖掉之后,最晚后天就离开龙湾,去往南边的乡镇,随便租上几间院子,凑合待上几天,等海蜇旺汛过了,再回到龙湾,到时候从龙湾回东瀚。
林子义靠在码头石阶上,思考着接下来的打算。
正午毒辣的日头高悬海面,大约中午十一点,他的船队回来了。
义文001号刚停稳,林开帆便踩着船板快步跳上岸,径直朝着林子义走来,脸色带着几分凝重。
“阿义,出事了。”
林开帆快步走到他跟前,压低声音开口道。
“咱们这趟捞上来不少巨型海蜇,个头大得吓人,毒性还极强。
上好几个人伸手去分拣海蜇,都被它的触手蛰伤了,胳膊手背全肿起一片。
我还问了一下其他船,也捞到了这种大海蛰,好几个人被蛰伤了。”
林子义心里咯噔一下,立马跟着林开帆往渔船甲板走去。他掀开盖在渔筐上的防水帆布,一眼看清筐里的东西,当即心头一紧,后背泛起一丝凉意。
不少竹筐被一个完整的“巨无霸”海蜇填满。
这些半透明的巨型海蜇,伞盖铺开能抵的上一张八仙桌,通体泛着淡土黄色,伞面密密麻麻布满细小沙粒状凸起,垂落的乳白色触手又粗又长,看着就透着一股危险。
“这哪里是咱们平日里捞的面海蜇,这是沙海蜇!”
林子义弯腰指着竹筐里的大水母,对着围过来的一众渔民开口讲解。
“当地老渔民嘴里常说的海屠夫,就是这东西,跟咱们能卖上好价钱的普通食用海蜇差得远。”
林子义一眼认了出来,脸色沉了下来。
围过来的渔民、码头女工全都凑过来看热闹,纷纷面露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