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考当天，陆沉到得很早。
监察席设在副本大厅左侧，玻璃隔开一整排终端，协会、学校、几家公会的人都在里面。沈霜没到现场，只留了远程接入口。值班监察员看了陆沉一眼，把身份牌推出来。
“陆沉，单独抽取记录，进副本以后别关终端。”
“我知道。”
“还有，第三段轨道的事，沈监察交代过。你要是真碰上了，先保命，记录能拿多少算多少。”
陆沉接过身份牌。
“如果赵家队伍先触发呢？”
值班监察员停了一下。
“那就是副本内事件，我们只能看记录。你别跟他们一起冲进去。”
“嗯，我会离远一点。”
这话说完，旁边几个考生都看了过来。
离远一点。
听起来挺怂。
但机械矿坑这种副本，怂一点不丢人。上一届有人为了抢第一车矿石，把半条腿压在矿车底下，出来以后评级倒是保住了，腿没保住。
陆沉把身份牌扣在腕带上，终端亮起。
【城市联考第一轮：机械矿坑】
【考核方向：采集、护送、机关处理、生存】
【考生陆沉：单独抽取】
大厅另一边，赵临带着人进来。
他脸色还有点白，肩上绑着治疗带，身上的装备倒是一件不少。护胸、护膝、矿灯、防尘面罩，连矿车牵引钩都是公会定制款。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队员也差不多，装备一摆出来，旁边普通考生的脸就沉了。
有人小声说：“赵家这也太夸张了吧，联考还能带这种牵引钩？”
“审核过了就能带。”
赵临听见了，朝这边看了一眼。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陆沉身上。
“你真敢来。”
陆沉把面罩挂到腰侧。
“都报名了，总不能在门口退。”
赵临笑了一声，嗓子还有点哑。
“黑钟医院那次，你运气好。这次矿坑看的是队伍推进，你一个人靠那点小把戏，撑不到第二段。”
“那你们先走。”
赵临脸上的笑淡下去。
“你少装得这么稳。副本里面没人给你拖时间。”
陆沉看着开启门上的倒计时。
“我没打算让别人给我拖。”
广播响起。
【第一批考生准备进入。】
地面阵纹亮起来，铁锈味先涌出来，像有人把一堆旧齿轮泡在冷水里，又从水里捞上来。陆沉眼前一黑，再睁开时，脚下已经变成黑铁轨道。
矿坑很深。
头顶吊着红色安全灯，一盏隔着一盏，光压得低。两侧是报废矿机，铁臂垂在地上，齿轮缝里卡着碎矿。远处传来矿车滑动声，咯噔，咯噔，一下接一下。
这地方不用多看，危险自己会往人脸上贴。
考生陆续落地。
有人立刻翻攻略。
“第一段先抢左侧矿车，装满三格以后往主矿道推，路上避开蒸汽阀。”
“新版路线是右三左二，别走老攻略。”
“赵临他们动了，跟吗？”
赵家队伍没有停。赵临抬手，牵引钩扣住主矿车前环，两个队员去转蒸汽阀，另一个人把矿灯照向轨道尽头。
矿车尾部弹出评分栏。
【主矿车启动奖励：十分】
【满载护送奖励：二十五分】
【机关连续处理奖励：最高四十分】
这几行一出来，考生群里马上乱了。
“主矿车分高，不能让他们全吃了。”
“走，抢副车也行。”
一群人往前挤。
陆沉没有动。
他蹲下去，看轨道侧面。
黑漆下面露出一小截编号。
t-07。
跟学校操场那段模拟轨一样。
灰色面板跳了一下。
【旧版本训练场残留。】
【轨道用途：低阶职业者机关事故责任判定。】
【现版本覆盖状态：不完整。】
陆沉伸手碰了碰铁轨，指尖有细微震感。
这震感不像矿车带出来的，更像某种计时。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看他还蹲着，忍不住问：“哥，你不抢车吗？第一波奖励很快就没了。”
陆沉抬头。
“你们要抢的话，别碰主矿车左侧第二个阀。”
“为什么？”
“不太对劲。”
男生愣了一下，还想问，前面已经有人喊他。
“快点啊，别听他吓人！”
男生咬咬牙，还是跑了过去，只是绕开了主矿车左侧。
陆沉继续往前走。
第一座报废矿机旁边挂着铭牌。
【矿坑监工-七号机】
【安全阈值：三次过载后停机】
铭牌边缘被新漆抹过，但旧字没有完全盖住。
灰色面板浮出另一行。
【旧记录：一次过载后强制停机。】
陆沉盯着“三次”看了两秒。
改过。
改得很狠。
对普通考生来说，三次过载给了容错，能多拿机关连续处理分。可旧版本训练场里，一次过载就停，是为了不让低阶职业者被矿机卷进去。
他打开终端录像，对准铭牌、轨道编号、阀门。
【单独抽取记录已开启。】
前方传来蒸汽喷响。
赵临队伍已经启动主矿车。矿车咯噔一声往前冲，轮子压过第一段轨道，红灯连续亮了三盏。
“稳住！”赵临喊，“按新版攻略来，左阀开半圈，右阀全开，矿机别停！”
队员照做。
报废矿机的铁臂突然抬起，抓向矿壁。碎矿哗啦啦落进车斗，评分栏一路上涨。
【采集效率提升。】
【连续机关处理：三连。】
周围考生看得眼热。
“他们分涨得太快了。”
“副车开起来，快！”
第二辆矿车被推上轨道。
陆沉站在分岔口，没去拦。拦也没用，这种时候没人听慢话。
他只看轨道灯。
第一盏红。
第二盏红。
第三盏红灯亮起时，主矿车旁边那台七号机没有停。
铁臂又抬了一次。
这一下声音变了。
很短，很尖，像骨头被铁夹住前那一瞬间。
一个赵家队员反应慢了半拍，护臂被铁爪擦中，整个人向矿车侧面倒去。
“拉他！”
赵临伸手去拽，牵引钩却被矿车带了一下。他脸色一白，差点被拖进轮下。
陆沉没有冲过去。
他抬手，把旁边的旧式急停杆往下压。
急停杆卡住了。
灰色面板同时弹出。
【旧式急停权限被覆盖。】
【现版本判定：连续处理中，禁止中断。】
陆沉手上用力，铁杆发出刺耳摩擦声。
“别硬拉！”眼镜男从旁边喊，“会扣分！”
陆沉没回头。
扣分算什么。
他把旧档残页按在急停杆底座上。
残页一热，底座里传来沉闷的钟声。
咚。
七号机的铁臂停在半空。
倒下的队员被同伴拖开，护臂碎了一半，手臂上全是血。他吓得坐在地上，半天没出声。
主矿车还在往前滑，只是速度慢了下来。
赵临喘着气，回头看陆沉。
那眼神有点难看。
刚才要是没停，出事的人不一定只有那个队员。
陆沉没看他，先把终端对准急停底座。
【记录对象：七号机急停杆】
【旧权限：一次过载后强制停机】
【现权限：连续处理期间禁止中断】
【安全阈值异常：已记录】
灰色面板的字一行行浮出来。
【机制违规样本已收录。】
【罪证记录：23%。】
矿坑深处，有钟声跟着响了一下。
这次更远。
咚。
黑铁轨道尽头，原本封死的第三段红灯慢慢亮起。雾从轨道缝里涌出来，雾里挂着一块旧铭牌。
【训练场监工权限残留，待验证。】
赵临捂着肩上的治疗带，声音压得很低。
“陆沉，你刚才做了什么？”
陆沉看着那块铭牌。
“我只是让它停了一下。”
第三段轨道那边，矿车自己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