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开时，陆沉先听见的是人声。
副本大厅里很吵。
第一批考生出来以后，结算屏同时亮起。有人松了口气，有人直接坐到地上，还有人扶着伤员往医疗区跑。
赵家那名受伤队员刚出来，医疗机器人就围上去。机械臂剪开护臂，血顺着手腕往下滴，他咬着牙没叫出声。
赵临站在旁边，脸色比进副本前更白。
陆沉的终端震了一下。
【机械矿坑第一轮结算】
【采集积分：低】
【护送积分：无主车归属】
【隐藏路线：异常终止】
【安全撤离人数：完整】
大屏也跟着刷新。
围观区先安静了一下，随后议论声压不住了。
“陆沉采集分这么低？”
“他不是重点观察吗？”
“隐藏路线异常终止是什么意思？失败了吧？”
“赵家主矿车也断了，他们不是冲高分去的吗？”
这些话落下来，不算意外。
普通积分摆在明面上，谁都看得懂。异常记录那一栏还没放出来，看不懂的人更多。
赵家外务经理已经等在复核通道口。
他先看了赵临的伤，又看向陆沉，脸上的笑很薄。
“陆同学，你这一轮很精彩啊。自己采集分低，还把主矿车路线终止了。”
赵家队员立刻有人接话。
“要不是他一直拦着确认，我们分不会掉成这样。”
受伤的那个队员抬头，声音很哑。
“别这么说。”
外务经理看了他一眼。
那队员低下头，没再往下讲。
陆沉把终端收起来。
“复核席不是在那边吗？过去看记录吧。”
外务经理笑了一声。
“你倒是不急。”
“急也不会让分变高。”
这话太实在，旁边几个考生听得一愣。
复核席的门打开，工作人员出来叫人。
“陆沉，赵临，机械矿坑主矿车相关队伍，进复核区。”
陆沉往里走。
赵临跟在后面，外务经理想搭他的肩，被他避开了。
动作很小。
但外务经理看见了。
复核区比外面安静，几块屏幕分开亮着。左边是普通积分，右边是单独抽取记录。沈霜没有坐在正中，她站在屏幕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记录纸。
她看了陆沉一眼。
“你带出来的记录不短。”
“差点没带出来。”
“所以先看这个。”
外务经理皱眉。
“沈监察，第一轮成绩应该先按积分结算吧。异常记录可以后置。”
沈霜抬头。
“如果异常记录会影响结算原因，就不能后置。”
她把右侧屏幕打开。
【权限覆盖异常：已锁定】
【责任转嫁：考生操作失误】
【清档程序：旧值班记录销毁】
【外部交接签名：赵启明】
赵启明三个字一出来，外务经理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很短。
但够了。
赵临也看见了，他没说话，手指却握紧了一下。
外务经理立刻道：“这条记录涉及赵家旧档，不能直接放在联考复核里。”
沈霜看他。
“你确认这是赵家旧档？”
外务经理停住。
屋里安静下来。
这句话不好接。
接了，就等于承认赵启明签名和赵家有关。不接，刚才那句封存就站不住。
他换了个说法。
“我的意思是，名字相同不能证明身份。”
沈霜点头。
“可以，那就先按名字相同处理，记录保留，不封存。”
外务经理脸色沉了一点。
赵临突然开口。
“我要核实这个签名。”
外务经理转头。
“赵临。”
赵临没有看他。
“我在副本里看见赵家早年的矿区维护章了。这个也要核实。”
外务经理压低声音。
“你现在需要休息，不要乱说。”
赵临看着屏幕。
“我只是说我看见了。”
这一下，复核区里的空气更冷了。
陆沉没插话。
他把旧档残页放到感应区。
灰色记录一条条展开。
【陆远山：临时替班】
【第三段轨道异常】
【不得上报学校】
【等待封档科临时监管组接收】
【交接人：赵启明】
沈霜扫完，抬手让工作人员记录。
“机械矿坑第一轮，陆沉普通积分单独保留，异常记录贡献单列。”
工作人员确认了一遍。
“普通积分偏低，是否影响城市联考重点观察？”
沈霜道：“暂不降级。”
外务经理立刻道：“这不合适吧？联考看成绩，他采集分低，护送也没有完成。”
沈霜看向左侧屏幕。
“安全撤离人数完整，异常路线终止，机制违规样本保存。你要把这些都算零吗？”
外务经理语气冷下来。
“那赵家的主矿车积分怎么算？”
“按中断算。”
赵家队员脸都黑了。
沈霜继续道：“但事故责任暂缓归类，不算考生操作失误。你们如果想保积分，就要接受事故责任确认重新打开。”
没人说话了。
重新打开，就要把七号机、印章、旧值班室全摊出来。
外务经理当然不想。
陆沉看着屏幕。
他的普通分确实不好看。
采集低，护送断，隐藏路线没有普通完成标记。换成普通考生，这轮基本就凉了。
但右侧多了一栏。
【异常记录贡献：待复核】
【样本价值：高】
【医疗资源申请：进入补充评估】
【城市联考重点观察：保留】
医疗资源申请没有掉下去。
这就够了。
至少这一轮够了。
沈霜把记录纸合上。
“陆沉，你暂时不要离开考场。复核组会调完整抽取记录，你需要在场确认。”
“嗯，我会留下。”
“赵临，你也一样。”
赵临抬头。
沈霜道：“你是主矿车队长，又见过赵家旧维护章，复核组也会问你。”
外务经理马上道：“赵临需要治疗。”
“医疗区就在旁边，问话可以等他止血后。”
沈霜没有让步。
外务经理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出了复核区，外面的大屏已经更新。
【陆沉：普通积分待合并】
【异常记录贡献：单独抽取】
【重点观察：保留】
围观区又炸了。
“普通分低还能保留重点观察？”
“异常记录贡献是什么东西？”
“赵家主矿车中断了，事故责任还没定。”
周明从学校那边挤过来，看到陆沉没受伤，先松了口气。
“你这又弄出什么记录了？”
陆沉想了想。
“副本里面的旧账。”
周明嘴角抽了一下。
“你就不能有一次普通点的成绩吗？”
“我也想。”
这句话是真的。
赵临被外务经理叫到一边。
两人声音压得很低，但陆沉离得不远，还是听见了几句。
“赵启明的名字，不准再提。”
“我需要确认。”
“那不是你该确认的事。”
赵临沉默了几秒。
“副本里差点死的人是我队友。”
外务经理声音冷了下去。
“赵临，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养伤，然后准备下一轮。”
赵临抬头，看了陆沉一眼。
没有再说话。
但他走过陆沉身边时，还是低声留了一句。
“我会查。”
陆沉点头。
“别让他们替你查。”
赵临脚步一顿，没回头。
复核区里，沈霜的工作人员又出来了。
“陆沉，完整记录开始调取。”
陆沉把旧档残页握紧。
第一轮还没算完。
真正麻烦的部分，才刚出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