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评一直没落。
复核屏停在最后一栏，转了快十分钟。大厅里的人散了一半，剩下的都在等第一轮排名。谁也不想走早，怕错过自己名字，也怕错过别人的笑话。
陆沉站在复核区外，终端还停在陆小满那条消息上。
【后面的材料什么时候能确认？】
他看了两遍，把屏幕熄掉。
周明从学校席那边回来，手里拿着一份推荐表，纸角都被捏皱了。
“学校这边签了，校长也盖了章。现在就差总评。”
“医疗申请呢？”
“跟着总评走。”周明压低声音，“只要你重点观察不掉，补充评估就能继续往上送。”
“如果掉了？”
周明沉默了一下。
“那就麻烦。”
这话没绕弯，陆沉反而觉得好点。
至少不用听安慰。
复核区里，赵家外务经理还在和沈霜说话。隔着玻璃听不清，但看脸色也知道谈得不顺。赵临坐在医疗椅上，手掌包着，旁边两个赵家人站得很近。
像照顾，也像看守。
屏幕终于刷新。
【第一轮总评：机械矿坑】
【考生：陆沉】
【普通积分：偏低】
【异常记录贡献：高】
【安全撤离影响：有效】
【综合处理：保留城市联考重点观察】
围观区又响了一片。
“还真保住了。”
“普通分低也能保？”
“异常记录贡献到底算什么啊？”
陆沉没有看那些人。
他只看医疗那一栏。
【医疗资源申请：补充评估优先】
【临时资源锁定：生命稳定剂一支】
【二阶净化晶核：待第二轮总评】
【深度净化名额：候选，不占用正式名额】
生命稳定剂一支。
只有一支。
可这一支先落下来，后面的治疗窗口就不会立刻断掉。
周明也看见了，松了一口气。
“先有一支就好。至少医院那边能说得过去。”
陆沉点头。
“还有两项没定。”
“第二轮再争。”
医院那边很快接入。
资源接收窗口的值班员声音很疲，像一上午已经接了太多电话。
“陆青兰家属吗？我们看到一支生命稳定剂预留，但还没有到院。”
“什么时候能到？”
“要看联考资源车。今晚能到最好，明早也来得及。她现在稳定，但后面的材料不能再拖太久。”
“二阶净化晶核和深度净化名额还在评估。”
“我知道。”那边停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些，“你们能争取就争取。病人这次醒得短，醒来以后先问你妹妹有没有吃饭。”
陆沉握着终端，没有马上说话。
周明在旁边听见了，脸上的表情也软了一点。
“先把这一支接住。”他低声说，“后面两项，我去催学校推荐。”
陆沉点头。
挂断后，赵家外务经理正好从复核区出来。
他像是算准了这个时间。
“陆同学，生命稳定剂预留不等于发放，中间还可以出很多变数。”
陆沉把终端收起。
“你想说什么？”
“第二轮别再碰赵启明。你拿你的资源，我们处理我们的旧档。大家都省事。”
周明皱眉：“你这算威胁学生吗？”
外务经理笑得很淡。
“周老师，现实一点。资源池就那么大，谁都要排队。”
陆沉看着他。
“我排队可以。你们别插手就行。”
沈霜从复核区里抬头。
“赵家代表，有意见写书面异议。别在通道里谈条件。”
外务经理脸上的笑停了停。
“沈监察误会了，我只是提醒。”
“提醒也写下来。”
他终于没再说。
总评屏还在继续往下滚。
【第一轮排名：待合并】
【异常记录贡献：需人工确认】
【医疗资源预留：临时锁定】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临时锁定是什么意思？给了还是没给？”
没人回答。
陆沉知道这话问得没错。
临时两个字最麻烦。它让人看见希望，又随时能把希望收回去。
周明拿着推荐表去找学校席确认，回来时额头上都是汗。
“学校这边会补一份说明，说你的异常记录和医疗申请有关，不是单纯副本表现加分。”
他说到这里，自己也顿了一下。
“我这么说会不会太绕？”
“还行，能听懂。”
“那就好。”周明松了口气，“反正意思就是，资源看的是你带出来的机制违规样本，普通积分那边另算。”
陆沉看他。
周明立刻改口：“呃，我换个说法。你拿的是证据价值，普通积分奖励另算。”
说完他自己都皱眉。
“算了，我待会儿写材料，不这么写。”
陆沉难得多看了他一眼。
“周老师，你紧张什么？”
“我怕一句话写错，你资源没了。”
这句话倒是实在。
资源接收窗口又发来一条确认。
【生命稳定剂预留编号：LS-2047】
【接收医院：市三院污染病区】
【预计送达：今晚二十二点前】
周明看到编号，立刻拿自己的终端拍了一份。
“这个留好。预留编号一出来，赵家想截就没那么容易。”
“还能截？”
“理论上不能。”周明停了停，“但你也知道，很多事理论上都不能。”
赵家外务经理也看见了那个编号。
他没有再过来，只是站在复核区门口打了个电话。距离隔得远，陆沉听不清内容，只看到对方说到一半，目光往这边扫了一下。
周明也看见了。
“他肯定在问资源车。”
“问得到吗？”
“能问到一点，但预留编号已经挂医院了。他要是再动，就不是联考里的争议。”
“那是什么？”
“抢医疗资源。”周明声音低下去，“这个性质重多了。”
陆沉嗯了一声。
重就好。
重了，他们才不敢随便伸手。
陆沉把编号保存到三处。
终端、旧档残页旁边的记录栏、还有发给陆小满的草稿框。
他没有立刻发。
怕她高兴太早。
也怕自己高兴太早。
陆沉给陆小满发了消息。
【生命稳定剂先锁了一支，医院那边会收到确认。】
过了几秒，陆小满回过来。
【真的？】
陆沉看着那两个字，手指停了一下。
【真的。先别高兴太早，还有后面的材料。】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跟妈说一点点。】
陆沉想了想。
【就说有进展。】
【嗯。】
消息收起时，大厅屏幕又跳了一下。
【城市联考第二轮副本确认。】
【副本名称：封存楼。】
【开放时间：两小时后。】
【特殊提示：异常记录者将被单独抽取。】
封存楼。
周明看着名字，脸上的轻松又没了。
“这副本以前很少开。”
“危险？”
“说不上，反正麻烦。档案类副本最怕签错东西，签一次，后面很难改。”
陆沉还没说话，灰色面板已经跳出来。
【检测到封档科旧接口。】
【旧档借阅口残留。】
【罪证记录：35%。】
赵家外务经理也看见了副本名。
他低头给谁发了条消息，又看向赵临。
“第二轮前，你跟我回医疗区。”
赵临没有立刻答应。
陆沉把灰色提示关掉。
医疗资源刚落下一点，下一扇门已经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