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动验票器又吐出一张空票。
铜制压杆自行落下,票背没有站名,只多出一行无声提示:接受无目的地乘车,才开放下一站。
车门上方亮起一圈机械刻度。二十四格只剩一格亮着,开门窗口已经开始缩短。
陆沉没有去碰提示。他先看旧钟,指针稳在二十;再看压力表,半载以上;机械到站灯也保持绿色。赵临的剑鞘贴着钢轨,每次接头震动都能传回手背,节拍与车轮停靠后的余震接得上。
顾宁把枪索末端探进车门。金属扣落在踏板上,踏板向下沉了一点,车体跟着发出承重声。她收回枪索,又扣住门边扶杆往外拉。扶杆没有穿过索扣,车门也没有产生额外牵引。
三项旧信号都在,车里的东西也能受力。
赵临朝她竖起拇指,随即把标准剑收回鞘中。他右臂还没完全停下发抖,握剑的手换成了左手。
程野将任务记录板贴近车体编号区。编号区已经空了,外缘铆钉和底部机械码仍能留下影像。他给车体、手动验票器和开门刻度各留一个时标,再把第一名乘客的原票放进透明框中,票夹仍扣在乘客胸前。
“车有实体,目的地空着。”他说完看向陆沉,“你还要哪一项?”
陆沉把三段信号转给他看,手指停在旧钟二十刻上。
“上车以后只记路程、转向和时间。站名不补,编号也不跟人合。”
程野点了一下记录板:“我给进车动作留联合编号。出去以前,谁都别改栏位。”
顾宁已经走到乘客队列前。她在地上画出两组圆点,每组四个,再用枪索从接驳车前门穿到对侧车门。两扇门正对两边站台,车厢成了横跨空轨道的实体通道。
她先带四号站台上的四名乘客进车。枪索只围住行进范围,每个人的票证都由程野逐张拍下位置,编号留在票面栏。第一组坐稳后,顾宁从对侧门出去,敲击三下,让那边的队列分成四人一组。
机械刻度只剩半格。
赵临守在车门中间,用剑鞘敲出前进和停止的节拍。乘客不理会票面编号,对检票动作仍有反应。每一组经过手动验票器,票面就多一个固定圆孔,随后走进对应座位。
最后四名乘客刚进车,对侧门便开始回收。顾宁侧身穿过门缝,枪索末端被夹住了一截。她松开索扣,断掉的金属头留在站台上,索身从门内抽回。
车门合拢。
程野给四人入车时标加上最后一笔,车体、乘客票证、陆沉一行和外侧站台分别留档。记录里没有姓名,也没有把乘客数量写成编号数量。
接驳车起步时,压力先向后压来。陆沉扶住手动验票器旁的立杆,护臂路程从零开始增加。机械灯在窗外一盏盏后退,旧钟的二十刻还留在起点时标里。
现行线路图坚持了不到十秒。
车头越过四号站台外侧的黑线后,图上代表接驳车的光点卡在w-02。路程继续增加,光点不再动。又过一个轨道接缝,线路图连同一、二、三号站台一起褪成空白。
车窗外每隔一段会掠过站牌。牌框、箭头和数字还在,中央站名全被挖空。护臂试着记录站牌,文字栏只留下连续空段,路程、转向和时间仍正常增长。
陆沉关掉地图页,只留下三条窄栏。
赵临坐在车门旁,剑鞘每听到一次轨道接缝就压一道痕。五次短间隔后会有一次长间隔,他在长间隔处横划,将六次分成一组。列车第一次向左偏时,他把剑鞘翻面;第二次向右,护手在另一边压出缺口。
顾宁看过他的记录,把枪索沿车厢地面拉直。每次转弯,索扣会先撞向一侧座椅。她用左右手分别握住两段索身,给赵临补上方向。
前方出现第一处分轨。两边都没有线路灯,接驳车也没有减速。左轨的接缝声提前半拍,右轨连续三段平稳,车轮压向右侧时,顾宁左手的索身先松,赵临立刻在剑鞘右边补了一个缺口。
分轨器从车底擦过去,金属撞击连续响了四次。陆沉把右转、四次撞击和护臂路程放进同一时标。现行地图仍是空白,记录里至少留住了他们怎么来的。
第二处分轨没有提前出现接缝声。车头将要越线时,手动验票器的压杆自己抬起,车轮随即切向左侧。程野将压杆动作单独留样,没有把它写成站名提示。
车里的乘客没有说话。验票圆孔一直亮着,目的地栏保持空白。第一名乘客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Fd-L3-04仍夹在胸前,编号没有转进护臂的人员栏。
第三组长间隔结束后,车轮忽然少了一次接缝声。
赵临的剑鞘停在半空。下一下隔了更久才传来,他没有补那道痕,直接圈住空缺位置。陆沉的护臂也在同一时标少了三格路程,前后记录仍连续,中间只剩空白。
接驳车开始减速。
压力从背后撤走,车轮连续压过两组密集接缝。窗外先出现一排空白到站格,接着是机械到站灯。灯色从黄白转绿,过程与四号站台一致。
车门打开后,站台没有数字。
旧转运台贴着车门正前方,台面固定着一根手动广播轴,旁边排了十二格到站名单。每一格都留着票证插槽和机械压片,姓名位置全空。地面的旧箭头从车门通向转运台,到台前分成两路,现行护臂没有恢复坐标。
顾宁先下车,把枪索扣在车门和转运台之间。赵临跟着落地,用剑鞘确认两次承重。程野留在门边,让乘客按四人一组下车,原票一直在本人视线内。
陆沉走到转运台后方。台账上层的纸页已经褪空,最底下还压着半张旧纸,边角从机械轴下露出来。残页靠近时,纸面出现三段压痕。
来源记录。
转运批次。
接收页。
前两栏仍有框线,接收页从页边到装订孔被整块削掉。陆沉只把残页贴在来源记录栏,压痕里慢慢顶出一串字符。
c-113。
赵临的剑鞘停了,顾宁也把枪索往回收了半尺。程野从车门处走来,透明框已经拿在手里。
陆沉没有掀底页。他调出旧城档案馆留下的原架影像和归还回执,把c-113的字母间距、横线位置、三段栏框逐项叠上去。来源记录栏吻合,转运批次只剩两个空框,接收页没有可比内容。
原架右下角有一道缺口,回执的来源栏也压着同形状的骑缝线。底页翻不到背面,露出的半道缺口仍能与前两份影像叠上。陆沉把三张图放大,骑缝线都在c-113末尾折向装订侧,转运批次的位置也隔着同样两格。
他撤掉颜色和纸张差异,只留栏框、压痕与骑缝缺口。三份记录的可见结构重叠,底页缺失的接收部分依旧没有内容。
护臂弹出关联选项:人员到站,档案到站,记录接入。
陆沉只留下最后一项。来源写c-113底页可见,范围停在转运格式,人员栏仍为空。
程野把透明框放到纸页上方。底页边缘正往外掉细屑,落到台面后,细屑上的压痕立刻变白。他指了指脱落处,又把联合附件编号转给陆沉。
“这页在掉。我先框住,你留学校镜像。归谁,出去再说。”
陆沉将校方独立记录端切到本地镜像,先拍整页,再录残页读取前后的两组时标。他把记录范围给程野看:“只写格式接上。接收页空,人员也空。”
“就按这个留。”
透明框扣住底页四边,没有碰残页。程野贴上临时封装编号,触发项只写载体脱落;校方镜像同时生成同源时标,实物归属栏留待任务结算。
手动广播轴转了一下。
十二格到站名单从上往下亮起,第一格先压入一张票面轮廓。格子上方浮出一条残缺规则:未被播报者不得到站。
站台没有任何声音。
第一格机械压片落下,名单里的票面轮廓被整块抹掉。离车门最近的那名乘客还站在原处,胸前Fd-L3-04却从最外层开始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