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议页落稳后,馆内的灯没有回升。
那张纸比源页更窄,边缘却厚一些,像一块压平的板。
页首两个选项分列左右。
拒绝。
接受全部条件。
中间没有第三格,没有暂缓,也没有部分同意。
赵临先看了两遍。
“连个商量的地方都没有?”
核心复核席道:“条件互为支撑,拆开即失效。”
顾宁问:“拒绝会怎么样?”
“本次审议结束,源页闭合,另行申请需重新核验。”
“接受呢?”
“进入签署与代价确认。”
陆沉没有先碰选项。
“先看条件。”
审议页向下展开,五行边界逐条压出来。
第一条,唯一对象。
只读席位仅可指向已经实际执行的删除或改写动作。
该动作必须具备唯一执行编号。
申请不得扩展至同类规则、机构、人员或历史全量。
页面右侧给出一块对照区。
可用,d-tq-06-1031。
不可用,天衡抑制模板库全量。
不可用,外部监督保留席历史调用。
赵临看到第一行可用项,表情有点复杂。
“拿我那次当例子,真是谢谢你们。”
“它只认编号。”程野道。
第二条,三行输出。
每次读取仅输出申请端、执行席、接收席。
第四行不得生成。
附加说明不得生成。
后续字段不得生成。
三行下方有一道硬线,线内写着完整输出。
线外是空白。
空白处压着锁印。
陆沉逐字看完。
“三行之后,谁请求都不给?”
核心复核席道:“席位无例外通道。”
“包括核心复核席?”
“包括。”
这句话让四端都静了一瞬。
韩策随后道:“封档科确认不申请例外。”
第三条,现状禁区。
受保护人员当前地点。
生死。
候选完成状态。
后续更新。
四项永久禁读。
不得通过关联字段、亲属数据、医疗留样、回放残片或第三方记录间接生成。
这一条最长。
长到页面单独分出两栏,左边是禁区,右边是规避路径。
每一条规避路径后面,都盖着拒绝印。
沈霜道:“协会见证这四项。后面若有人拿协会记录拼现状,协会端会标程序违规。”
外部监督署代表道:“署方原件镜像同样不提供拼合字段。”
陆沉看着“永久”两个字。
他刚删掉的四个字段,现在又列在这里。
这一次没有提交键,只有锁。
顾宁低声问:“难受吗?”
“还行。”陆沉道,“至少它把话说死了。”
第四条,污染中止。
每次读取推高读取者污染一格。
若污染达到中止线,读取立即中止。
中止优先于字段完整。
已生成三行保留,未生成内容不得补读。
页面下方浮现当前读数。
污染,二格。
中止线,五格。
赵临算得很快。
“还剩三次?”
“这次签署也算。”核心复核席道。
“签署也要涨?”
“授权本身接入席位。”
赵临的火气一下顶上来。
“那你们管这叫条件,不叫收费?”
唐衡道:“星海不担保安全,只保复核入口。每一次上升都会同步校方记录。”
“我知道。”赵临咬着牙,“就是听不惯。”
顾宁抬手按了一下他的肩。
“先听完。”
第五条,四端留痕。
星海、协会、封档科、外部监督署必须同时留痕。
任何一端缺失,读取不得发起。
留痕内容包括申请编号、读取对象、输出三行、污染变化和中止状态。
不得事后补写。
不得静默调用。
陆沉把五行重新扫了一遍。
第一条限对象。
第二条限输出。
第三条禁现状。
第四条定中止。
第五条锁过程。
五条互相咬住,没有留缝。
页面末端还有一行黑字。
任意一次越界,永久关闭席位。
越界包括但不限于尝试读取禁区、扩展对象、生成第四行、绕过四端留痕。
“一次都不行?”顾宁问。
“一次都不行。”核心复核席道。
“误触也算?”
“申请生成即算。”
馆内安静下来。
这个条件比污染更冷。
污染还能看见格数,永久关闭没有提示音,也没有回头路。
赵临看向陆沉。
“你要是手滑一下。”
“不会。”
“我是说万一。”
“万一也没有。”陆沉道。
他说得不重,也没有解释太多。
程野忽然开口。
“回收作业里有句老话,边界先保工具,再谈信任人。”
赵临皱眉。
“这话听着不舒服。”
“不舒服就对了。”程野道,“你每次想越界的时候,都会不舒服。要是哪天没感觉了,才真的危险。”
沈霜道:“协会只见证,不劝你接受。”
韩策道:“封档科不预填后果。”
外部监督署代表道:“署方不提供豁免。”
唐衡最后道:“星海保留复核入口,不替你保证下一次读取。”
四端都说完,审议页上的两个选项同时亮起。
页面下方最后补了一小块说明。
正式版本仲裁必须具备两个版本、一个唯一执行编号和一条异议记录。
待比版本为无时,不得以现有材料替代。
不得以亲属申请补位。
不得以机构结论补位。
陆沉看完,反而更踏实。
这五条把所有近路都堵死了,剩下那条路再窄,也是真的。
赵临嘀咕:“连后门都标在明面上。”
“标出来才拆得掉。”顾宁道。
陆沉站在页前。
拒绝在左,字很淡。
接受全部条件在右,字很深。
他抬手,指向右侧。
“接受。”
页面没有立刻落下。
它先展开签署栏。
签署人,陆沉。
身份,星海学生,审判记录官。
申请对象,0.0只读席位。
五条边界逐条复现,后面各有一个确认点。
陆沉逐个点下去。
唯一对象,确认。
三行输出,确认。
现状禁区,确认。
污染中止,确认。
四端留痕,确认。
第五个点完,页面问。
是否明白任意一次越界将永久关闭席位?
“明白。”
是否接受污染上升一格?
“接受。”
是否放弃以亲属关系、机构协助或紧急情况申请例外?
陆沉的手停了半秒。
“接受。”
签名栏亮开。
他写下自己的名字。
两个字落下去,纸面没有声音。
下一瞬,冷意从指尖往手臂上爬。
不是疼,更像有人把一枚很薄的铁片贴进骨头里。
污染读数同步跳动。
二格。
三格。
止在三格。
顾宁上前半步。
“陆沉。”
“在。”
他回答得及时,声音也稳。
核心复核席要求现场观察一分钟。
顾宁盯着他的指尖。
“发麻吗?”
“冷。”
“视野呢?”
“清楚。”
“想不想吐?”
“不想。”
一分钟没有跳过去,四端也没有替他缩短。
赵临盯着那三格,脸色发紧。
“还剩两格。”
“够一次正式读取。”陆沉道。
“还有一次余量呢?”
“留着中止。”
审议页开始收拢。
四端留痕逐段落位。
星海端,签署镜像已保存。
协会端,见证记录已保存。
封档科端,程序分栏已保存。
外部监督署端,接口监督已保存。
五行边界全部变成深灰,不可编辑,不可删除。
页面中央浮出一枚灰色小点。
点下写着两个字。
待生效。
生效条件随后展开。
一次正式版本仲裁。
赵临念出声。
“正式版本仲裁,去哪找?”
核心复核席回应。
“回流源待核。”
陆沉看着那枚小点。
三格污染压在身体里,冷得很有分量。
他把手指从页面上收回来。
“那就去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