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外勤记录室】
门牌浮出的那一刻，赵家队伍里没有人立刻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这扇门不在任何公开攻略里。
孙骁手里的三份黑钟医院攻略，都没有提到“外勤记录室”。
更没有提到十年前。
赵衡看着那扇门，又看向陆沉。
“十分钟？”
陆沉点头。
临时记录员权限只能固定这条旧记录十分钟。
十分钟后，门会被黑钟医院重新覆盖。
赵衡立刻道：“阵型收缩。进去后不碰未知物，孙骁记录，许蔓盯污染，赵临警戒。”
这一次，他没有问孙骁该不该进。
孙骁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反驳。
赵临走到门边，长剑横在身前。
他看了陆沉一眼。
“你确定这里不是陷阱？”
“不确定。”
陆沉说。
“但外面每条路都是陷阱。”
赵临一怔。
然后低声骂了一句。
“这副本真恶心。”
门被推开。
里面没有怪物。
只有灰尘。
一股被封了十年的纸灰味涌出来。
房间不大。
四面墙都贴着旧式记录柜。
地上散落着烧焦的文件夹、断裂的记录仪、干涸的药剂管。
正中央摆着一张铁桌。
桌面上有一道很深的刀痕。
刀痕旁边刻着一行字。
【记录不能死。】
陆沉站在门口，脚步停了一瞬。
系统没弹提示。
灰色界面也没动。
是真实刻在桌上的字。
笔画很硬。
像刻字的人当时已经没有时间慢慢写，只能用刀尖一笔一笔划下去。
赵临也看见了。
“这是谁刻的？”
没人回答。
陆沉走近铁桌。
旧档残页烫得厉害。
灰色界面自动展开。
【检测到陆远山残留记录。】
【地点：外勤记录室。】
【是否尝试读取？】
陆沉没有立刻确认。
他先看向四周。
墙角有一台旧记录仪。
屏幕碎裂，但底座还连着半截黑色线缆。
线缆另一端延伸进墙里，像被什么东西从墙后咬断。
柜子上贴着几个旧标签。
【转运记录】
【死亡确认暂存】
【污染源登记】
【封存申请】
封存申请。
陆沉的目光停了一下。
赵衡也注意到。
“这些文件能带走吗？”
孙骁立刻道：“不建议。黑钟医院内文件离开对应区域可能触发归档规则。”
这一次，陆沉没有反驳。
“他说得对。”
孙骁愣了一下。
陆沉继续道：“先看，不带。”
孙骁脸色复杂。
被陆沉连续打脸后，他第一次听见陆沉认可自己的判断。
这让他反而更难受。
陆沉刚才不是在硬杠。
是能分清什么时候攻略有用，什么时候攻略会害人。
陆沉伸手按住铁桌上的刀痕。
“读取。”
灰色界面震动。
房间里的灰尘像被倒卷回十年前。
灯光亮起。
血迹浮现。
墙上的记录柜一扇扇打开，又一扇扇关上。
时间开始回放。
不是完整画面。
只是旧档残片。
陆沉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铁桌前。
背影宽厚，肩膀很稳。
他穿着深灰色外勤服，袖口沾着血，手里拿着一把短刀。
短刀刀尖抵在桌面上，正在刻字。
【记录不能死。】
陆沉呼吸停了一拍。
陆远山。
哪怕多年过去，哪怕只是背影，他也认得出来。
父亲出门前，也是这样的背影。
站在玄关，回头摸了摸陆小满的头，又拍了拍他的肩。
“照顾好你妈和妹妹。”
那时候陆沉还没听懂这句话。
是分别。
旧档回放继续。
外勤记录室门外传来混乱声。
有人在喊：“黑钟污染扩散，三楼病区全部失联！”
另一个声音吼道：“死亡确认不能现在盖！他们的记录还没转运！”
陆远山刻完最后一笔，抓起桌上的记录仪。
他的声音很低，却压得住混乱。
“先保记录。”
“只要记录还在，人就没被它吃干净。”
画面闪动。
房门被撞开。
几个穿黑色外勤服的人冲进来。
他们不是医院的人。
也不像普通协会救援队。
袖口有一个灰白色标志。
像一份合拢的档案。
又像一道封条。
其中一人冷声道：“陆远山，停止记录转运。”
陆远山回头。
陆沉终于看见父亲的侧脸。
比记忆里年轻。
也更疲惫。
但眼神很冷。
“你们不是来救人的。”
黑衣人没有否认。
“这是封存命令。”
“谁的命令？”
“封档科。”
这三个字出现的一瞬间，旧档回放剧烈抖动。
像有人从更高处按住了这段记录。
画面开始碎裂。
陆沉只来得及看见陆远山把一枚金属徽章塞进记录仪底座。
然后，他用身体挡住铁桌。
黑衣人抬手。
一片黑色封条飞出。
回放中断。
陆沉猛地睁眼。
现实里的外勤记录室重新变得灰暗。
他手掌还按在刀痕上。
掌心发凉。
灰色界面弹出。
【读取中断。】
【权限不足。】
【检测到封档科加密残留。】
【警告：继续读取将触发外部关注。】
封档科。
这个名字，第一次从模糊阴影里走到陆沉面前。
副本怪物和赵家都够不着那个位置。
官方黑部门。
他们十年前在这里。
他们阻止父亲转运记录。
他们让死亡确认提前归档。
陆沉垂下眼。
他没有失控。
但赵临离得近，看见他按着桌沿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指节发白。
赵临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第一次意识到，陆沉进黑钟医院，不只是为了材料。
也没空和赵家争一口气。
这地方，真的埋着他的家事。
许蔓轻声道：“你还好吗？”
“没事，先看记录。”
陆沉松开手。
声音很稳。
稳得像刚才看见父亲背影的人不是他。
赵衡问：“看到什么？”
陆沉看向他。
“十年前这里不是普通副本灾难。有人封存了记录。”
孙骁立刻问：“谁？”
陆沉没有回答完整。
“黑衣外勤的人。”
他不能现在把“封档科”三个字丢给赵家。
赵家信不过。
他们知道得越多，就越可能抢线索，或者用线索反过来压他。
赵衡看出了他的保留。
但没有逼问。
因为他也看见了墙上的字。
记录不能死。
这句话一落地，麻烦就比副本奖励大了。
孙骁走到记录柜前。
“这里有旧物。”
柜子底部，有半枚金属徽章。
徽章表面被烧黑，但还能看见一截蛇杖纹路。
许蔓低声道：“医疗徽章？”
陆沉走过去。
灰色界面浮现。
【旧医师徽章碎片】
【旧版本医疗体系残留。】
【可用于稳定生命污染记录。】
陆沉眼神一动。
生命污染记录。
母亲。
这枚碎片可能和母亲后续治疗有关。
他伸手去拿。
孙骁也同时伸手。
两人的手在柜前停住。
孙骁脸色微僵。
“这是队伍发现的副本旧物，按赵家分配规则。”
陆沉看向他。
“按协议，生命类材料和旧医疗相关物，我有优先选择权。”
“这是信息物，不一定算材料。”
孙骁还想争。
赵衡开口。
“给他。”
孙骁愣住。
“队长？”
赵衡声音很沉。
“刚才没有他，许蔓已经没了。没有他，我们也进不来这里。”
他看向孙骁，也看向赵临。
“从进入黑钟医院到现在，我们活下来的每一步，赵家攻略都没兜住。”
“是陆沉。”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孙骁低下头。
赵临握剑的手紧了紧，却没有反驳。
赵衡继续道：“所以这件旧医疗物，按协议，也按贡献，归他。”
孙骁脸色变了几次，最终收回手。
陆沉拿起旧医师徽章碎片。
碎片入手的瞬间，旧档残页震了一下。
【获得：旧医师徽章碎片。】
【检测到陆母病例潜在适配方向。】
【旧医师徽章碎片可稳定生命污染记录。】
【若收集完整旧医师权限，可绕开现行治疗名额限制，建立独立治疗链。】
【当前缺失：主治记录、生命归档页、旧版病房权限。】
暂时救不了命。
但那点希望落得很实。
这是路。
一条不完全依赖赵家治疗名额，也不必永远跪在医院排队系统前的路。
陆沉把碎片收好。
房间开始震动。
临时记录员权限固定的十分钟快到了。
门框上的旧字变得模糊。
赵衡立刻道：“撤。”
队伍退出外勤记录室。
最后一个人刚跨出门，身后的门就消失了。
墙面重新变成黑钟医院斑驳的病房墙。
像那间房从来不存在。
但陆沉掌心里的徽章碎片还在。
桌上的那句“记录不能死”，也还烙在他脑子里。
走廊灯再次闪烁。
远处传来纸页哗啦啦展开的声音。
一张巨大的病人名单，从天花板垂下来。
白纸黑字。
第一行，写着刚刚被拖走的记录员名字。
名字后面盖着红章。
【已转院】
第二行，浮现赵家一名近战队员的名字。
墨迹正在慢慢写满。
第三行，是另一个盾卫。
第四行，短暂浮现许蔓，又被某种灰色痕迹擦掉一半。
最后一行，一个名字浮了出来。
陆沉。
刚写出一笔，灰色旧档就在纸上划过。
那一笔被硬生生划掉。
名单震动。
黑钟轻响。
像是不满。
陆沉抬头，看着那张垂下来的名单。
下一条规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