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后面的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灯光很旧,像老机器被人拍醒,勉强睁开眼。门缝里冒出一股热气,带着铁锈和烧纸味。
赵临站在门外,没有马上进去。
其他考生更不用说,没人想往里凑。刚才一枚印章差点把事故盖到人头上,现在又开出一间旧值班室,傻子才觉得里面安全。
陆沉看着门牌。
【旧值班室】
【陆远山值班记录残缺】
灰色面板多了一行。
【监工记录员标记可进入。】
他把旧档残页收好,往前走了一步。
赵临皱眉。
“你一个人进去?”
“你想进也可以。”
“我当然要进。”
他说完又停了半秒,像是意识到这话听起来有点急。
陆沉没戳他。
“那你别乱碰东西。”
赵临脸色一沉。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刚才确认键是谁按的?”
赵临噎住。
眼镜男在后面差点笑出声,又硬憋回去。
陆沉推开铁门。
值班室很窄,墙皮发黑,桌上放着一盏坏了一半的矿灯。左侧是三排记录柜,柜门上挂着红色封条,封条旧得卷边。右侧墙上有一只事故铃,铃锤卡在半空,像随时会砸下去。
最里面是一张值班表。
表格上密密麻麻都是名字,大部分被黑线划掉。陆沉走近,腕带上的监工记录员标记亮了一下。
第一只记录柜弹开一条缝。
赵临低声道:“它认你了。”
“临时的。”
“临时也够吓人。”
陆沉拉开柜门。
里面没有厚档案,只有一叠被烧过边的值班卡。第一张空白,第二张碎了一半,第三张上有陆远山的名字。
他把卡片拿出来,终端自动抽取。
【值班记录:陆远山】
【状态:临时替班】
【地点:机械矿坑第三段轨道】
后面缺了大片,只剩下几行断字。
【第三段轨道异常,】
【不得上报学校,】
【等待封档科临时监管组接收,】
陆沉盯着“临时替班”四个字。
父亲原本不该在这里。
至少那天,他是被人临时塞进来的。
赵临也看见了,眉头越皱越紧。
“临时替班?谁让他替的?”
陆沉看他。
“你问我?”
赵临没接话。
他的视线落到记录柜边角。那里有一枚很旧的公会标记,被灰盖住大半。赵临伸手擦了一下,动作忽然停住。
那是一只黑色齿轮,齿轮中间压着赵家的旧纹章。
眼镜男探头看了一眼。
“这不是你们赵家的标吗?”
赵家队员立刻道:“别乱说,旧标谁都能仿。”
赵临却没骂眼镜男。
他盯着那枚标记,声音低下去。
“这是赵家早年的矿区维护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还按在那枚旧章旁边。灰蹭到指腹上,黑了一块。他看见了,却没有擦。
赵家队员小声提醒:“临少,这种东西不能随便认。”
赵临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认不认,它都在这儿。”
那队员闭嘴了。
值班室里一下安静了。
矿区维护章。
这几个字砸下来,值班室里像又冷了一点。机械矿坑早就被人动过,赵家的手也早就伸进来了。
赵临脸色难看,像吞了一口冷铁。
“我没听家里说过这段。”
陆沉把值班卡放到终端下继续扫描。
“他们没说的事,应该不少。”
赵临抬眼,想反驳,最后没出声。
就在这时,墙上的事故铃动了一下。
叮。
声音很轻。
记录柜里却亮起红光。
【清档程序启动。】
【无效值班记录即将销毁。】
柜子里的值班卡边缘开始发黑。
陆沉立刻按住柜门。
热度从铁皮里透出来,烫得手套发硬。
赵临往前一步。
“怎么停?”
陆沉看了一眼事故铃。
“压住那个铃。”
“用手?”
“不然你跟它商量?”
赵临骂了一声,还是冲过去,一把按住铃锤。铃锤震得很厉害,他整条手臂都跟着抖。
事故铃没有完全停,只是声音被压低。
叮。叮。叮。
每响一下,记录柜里的红光就往外扩一点。
眼镜男站在门口急得不行。
“我能帮什么?”
“别让其他人进来。”陆沉说,“门口守住。”
“好。”
眼镜男立刻转身,把想探头的考生拦在外面。
陆沉把监工印章锁定记录调出来,压到值班表上。
【权限覆盖异常:已锁定。】
【事故责任确认:暂缓归类。】
【申请调取交接签名。】
面板跳红。
【当前权限不足。】
记录柜里冒出火星。
赵临咬着牙喊:“快点,我这边按不住太久。”
陆沉没抬头。
他把陆远山值班卡、封档科临时监管组残片、赵家旧维护章拍成同一组记录,拖进值班表下方空白栏。
【交接关系存在。】
【记录残缺。】
【是否以监工记录员身份补录缺口?】
补录。
这两个字看着就不舒服。
补错一笔,后面可能全是他的责任。
陆沉停了停。
然后他只写了四个字。
【原样保留。】
灰色面板静了一瞬。
【补录拒绝。】
【原始缺口保留。】
【交接签名回显。】
值班表上的黑线开始退开。
一枚签名从烧焦的边缘浮出来,先是姓,再是名。
赵启明。
赵临按着事故铃,脸色一下变了。
他当然认识这个名字。
陆沉看过去。
“谁?”
赵临喉结动了动。
“我二叔公,赵家上一代管矿区公会的人。”
“还活着吗?”
“退下去了,很久不管事了。”
“那就是还活着。”
赵临没有回答。
值班表继续回显。
【交接人:赵启明】
【交接对象:封档科临时监管组】
【备注:陆远山已转移,学校备案延后】
后面还有半行字,刚亮出来就开始碎。
【旧版本记录员,】
陆沉想继续截,事故铃突然重重响了一下。
当。
赵临被震得后退半步,手掌渗出血。记录柜里的火一下窜起来。
陆沉抓起那张值班卡,终端抽取完成的提示终于跳出。
【旧值班记录残片已保存。】
【交接签名已保存。】
【罪证记录:35%。】
值班室开始关门。
铁门从两侧往里合,速度不快,但力道很死。门外的人喊起来。
“出来!”
眼镜男扒着门边。
“哥,快点,门要关了!”
赵临松开事故铃,冲过来帮忙撑门。
“陆沉,走!”
陆沉把值班卡塞进旧档残页里,确认记录保存后才往外退。
他刚跨出门,铁门就在身后合上。
咣。
门牌上的字一点点暗下去。
主矿车在远处重新鸣笛。
这次听着已经没有抢分的意思。
更像催他们离开第三段轨道。
赵临靠在门边喘气,手掌还在滴血。他看着陆沉手里的旧档残页,声音很低。
“赵启明这个名字,别在这里问我。”
陆沉把残页收起来。
“出去以后呢?”
赵临沉默了一会儿。
“出去以后,我得先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签过。”
“你最好快一点。”
轨道深处,红灯开始倒着熄灭。
第三段要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