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阅卡亮起来的时候，陆沉听见身后有人吸了口气。
每个人手里的卡都变了。
原本只有姓名和编号，现在多出一行字。
【可借阅：一份】
陈默盯着自己的卡，像盯着一只会咬人的虫子。
“只写一份，不写借什么？”
“别急着选。”陆沉说。
封存楼的一层很长。
两侧全是档案柜，柜门窄得像一排排闭上的眼睛。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柜灯亮一下，灯下的铜牌浮出档案名。
【高价值矿区记录】
【联考隐藏路线说明】
【赵家公会协助记录】
这几个名字一出来，很多考生都走不动了。
新版攻略里写得很清楚，封存楼高分来自“高价值档案”。谁借到越稀有的档案，积分越高。第一轮已经有人掉队，第二轮当然想追回来。
一个考生咬咬牙，伸手按向“联考隐藏路线说明”。
柜门弹开。
里面没有纸，只有一团灰光。
他的借阅卡被灰光卷进去，卡面上的评分记录少了一行。
那人愣住。
“我的第一轮采集分没了？”
旁边人立刻退开。
柜门慢慢合上，铜牌换成新字。
【借阅代价已收取。】
陈默脸都青了。
“这楼真吃记录啊。”
赵临低声骂了一句。
“攻略又坑。”
陆沉看着那只柜子。
高价值档案摆在最外面，像矿坑里的主矿车。分数挂得好看，代价藏在后面。
他没有去碰那些亮灯的柜子，而是沿着走廊往里走。
越往里，档案名越旧。
【矿工考勤】
【事故铃维修】
【替班申请】
走廊中段，有个学生还想补救自己的评分记录。
他冲到刚才那只高价值档案柜前，用借阅卡拼命去刷。
“还给我！那是我第一轮的分！”
柜门没开。
铜牌上慢慢浮出一行字。
【借阅已完成。】
“我根本没拿到档案！”
【代价已完成。】
那学生脸涨得通红，差点一拳砸上去。陈默赶紧和另一个考生把他拉住。
“别砸！这里柜子肯定不能砸！”
管理员残影第一次出现，就站在那只柜子旁边。
它没有脸，声音却很清楚。
“损毁档案柜，扣除借阅人当前最高记录。”
那学生一下僵住。
赵临看着那只柜子，声音沉下去。
“它不是要你拿到档案，它只要你承认借阅。”
陆沉点头。
“所以高价值三个字是饵。”
说完，他往更深处走。
越旧、越不起眼的柜子，反而越可能藏真东西。
陆沉在“替班申请”前停下。
柜门没有亮。
这只柜子甚至像坏的，铜牌歪着，灰尘压住了半截字。
陈默小声问：“这个看着就不值分。”
陆沉道：“值不值分另说，可能值命。”
赵临听见“替班”两个字，也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比刚才沉。
陆沉把借阅卡靠近柜门，没有签名。
柜门里传出一个很低的声音。
“借阅理由。”
陈默差点往后跳。
“谁说话？”
柜门上浮出一道影子。
像管理员，穿着旧制服，脸却是一团空白。
“借阅理由。”
陆沉看着它。
“核对机械矿坑第三段轨道替班记录。”
管理员残影停了一下。
“权限不足。”
灰色面板跳出。
【旧痕识别：档案被拆页。】
【原档名：陆远山替班申请。】
【缺页编号：Y-17。】
陆沉心口一沉。
找到了。
但只有编号。
管理员残影挡在柜门前，没有真正阻止，也没有让开。
“替班申请需要完整借阅理由。”
陆沉道：“核对临时替班是否自愿。”
残影停了一下。
走廊两侧有几只柜门同时震动。
【自愿】这两个字像触到了什么东西。
赵临脸色微微一变。
“你觉得陆远山是被调进去的？”
“值班室里写着临时替班。”
“临时替班也可能是自己答应。”
“所以要看申请。”
赵临没有再说。
陈默贴着墙站着，努力让自己别碰任何柜门。
“你们查归查，能不能先说一下，要是查出来申请有问题，会不会整层楼都醒？”
他话刚说完，管理员残影就转向他。
“借阅人提出无关问题。”
陈默脸色一白。
陆沉立刻接上。
“问题相关。借阅风险确认。”
残影又转回来。
这一次，它没有扣陈默的记录。
陈默小声吐气。
“谢谢哥。”
“少说话。”
“好。”
他问：“缺页在哪？”
管理员残影转向柜门深处。
铜牌重新浮出一行。
【Y-17缺页已借出。】
赵临盯着那行缺页已借出，肩膀一点点绷起来。
陆沉能看出来，他现在很想把柜门直接拆开。
这倒不奇怪。
换成任何人，看见自家老一辈的名字挂在一个事故缺页后面，都很难稳住。
但封存楼最等的就是这种不稳。
陆沉低声道：“别急着认，也别急着否认。”
赵临看他。
“你在教我？”
“提醒你。”
“区别大吗？”
“你愿意听的时候就大。”
赵临咬了咬牙，居然没顶回去。
赵临声音发紧。
“借给谁了？”
柜门里传出翻页声。
一张小小的借阅记录滑出来，停在半空。
【借阅人：赵启明】
陈默看了赵临一眼，没敢说话。
赵临的脸色很差。
比看见旧维护章时还差。
他伸手想拿那张记录，陆沉按住他的手腕。
“别直接碰。”
“那上面是赵启明。”
“所以更别直接碰。”
赵临盯着那张记录，胸口起伏了一下，最后把手收回来。
管理员残影开口。
“借阅回执缺失。”
话音刚落，来时的楼梯发出咔的一声。
众人回头。
那张借阅记录没有直接给他们。
它往外滑了半寸，又缩回去，像有人在柜子里捏着另一端。
陆沉试着用借阅卡去贴。
【借阅对象不符。】
赵临也试了一下。
【亲属信息未确认。】
陈默看着两条提示，干巴巴地说：“这楼还挺会挑人。”
陆沉道：“它挑的是责任。”
“什么意思？”
“谁确认，谁留下记录。”
赵临看着那行亲属信息，嘴角绷得很紧。
这次没人催他。
因为大家都看出来了，签个名字只是表面。封存楼要一个确认人，把赵启明这个名字带到现实里。
管理员残影站在柜门前，一动不动。
“亲属可确认。”
它又重复了一遍。
楼梯口的铁栅栏落下，封住了退路。
封存楼的灯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暗下去。
【请归还借阅回执。】
陈默咽了下口水。
“哥，没回执会怎么样？”
陆沉看着封住的楼梯。
“应该上不了二层，也出不去。”
赵临低声道：“回执在谁手里？”
管理员残影转向他。
空白的脸上裂开一道缝，像在笑。
“亲属可确认。”
赵临的手慢慢握紧。
封存楼第一层，所有柜门同时轻轻响了一下。
像在等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