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没有立刻进入馆内。
他先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自己的随身记录。
Y-17缺页编号。
陆远山非自愿调入。
赵启明疗养楼转接编号L-09。
南郊疗养楼旧区坐标。
这些东西一条条排在旧档残页里，看着不多，却已经够重。
旧城档案馆的大门就在前面。
门不高，也不宽，木头发黑，门牌上有裂纹。牌子写着“旧城档案馆”，字迹不是印刷的，像人一笔一笔刻上去，刻得很深。
陈默站在旁边，仰头看了半天。
“这地方比封存楼看着正常一点。”
赵临说：“你每次这么说，后面都出事。”
陈默马上闭嘴。
陆沉走到门前。
门边挂着一块木牌。
【入馆须知】
【一、目录不得擅自修改。】
【二、借出档案必须归还原架。】
【三、外勤记录需由记录员本人确认。】
陆沉看到第三条，停了一下。
外勤记录。
他还没伸手，旧档残页自己亮了。
【检测到旧版本外勤记录接口。】
灰字很淡。
比封存楼里的提示更旧。
赵临也看见了。
“外勤记录，跟你爸有关？”
“可能。”
陆沉没有多说。
门自己打开。
馆内没有想象中的灰尘味，反而有股潮气。木架一排排向里延伸，每一排上都挂着小牌。牌上挂着一个个编号。
c-101。
c-102。
c-113。
陆沉的视线停在c-113上。
还没等他靠近，旧档残页里忽然弹出一张照片。
照片很小，边缘泛黄，像从什么旧档里夹出来的。
画面里有三个人。
中间那个，陆沉一眼认出来。
陆远山。
照片里的陆远山比他记忆中年轻，穿着旧式外勤制服，袖口卷起，脸上没什么笑，但也没有后来那种疲惫。
左边是个坐轮椅的男人。
男人很瘦，手搭在扶手上，指节明显，眼神却很清醒。
右边站着一个穿灰色制服的人，胸口有封档科标记，脸被照片折痕划掉一半。
陈默凑过来，看了一眼就不敢乱说话。
赵临的反应更明显。
他盯着轮椅上的男人，脸色一点点变了。
陆沉问：“认识？”
赵临嘴唇动了动。
“我见过他。”
“赵启明？”
赵临没有立刻回答。
他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不想确认。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应该是。”
照片背面慢慢翻出字。
【旧城档案馆，外勤记录交接。】
【编号：c-113】
陆沉把照片留样。
【旧照片已保存。】
沈霜的监察标记也跟着亮了一下。
【外部留样接入中。】
陈默看着照片，声音放得很轻。
“你爸和赵启明以前认识？”
陆沉看着年轻时的陆远山。
认识。
至少同框过。
甚至可能一起交接过外勤记录。
这比“赵启明借走Y-17”更麻烦。
因为借阅可以说是手续。
照片不一样。
照片里的人站在一起，轮椅靠得很近，陆远山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袋。文件袋角落露出半截编号。
Y。
后面的数字被手指挡住。
赵临忽然伸手，想把照片放大。
旧档残页弹出提示。
【照片禁止擅自修复。】
赵临停住，脸色发白。
“我小时候见过这个人。”
陆沉看向他。
赵临的声音有点压。
“在赵家老宅后院。他坐轮椅，有人推着。家里人让我别看，也别问。”
陈默没敢插话。
档案馆深处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不是他们的。
一排木架上的编号牌同时翻动。
c-113那一排，自己亮了起来。
【外勤记录交接档案可检索。】
【请确认检索人身份。】
陆沉抬手。
灰色面板先一步弹出。
【关联对象：陆远山。】
【旧版本身份：外勤记录员。】
木架深处，有一块牌子慢慢垂下来。
【陆远山外勤记录，待本人归档。】
陆沉看着那行字。
待本人归档。
可陆远山已经失踪多年。
那这个“待”，到底等的是谁？
入馆后，其他考生也陆续出现。
十二个人没有站在一起，档案馆把他们分在不同书架前。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张小木牌，木牌上写着各自的检索方向。
有人是“职业异常记录”。
有人是“副本事故旧档”。
也有人是“家族授权留存”。
陆沉看见那个姓冯的考生站在右侧第三排。他面前的木牌没有立刻亮，只隐约露出一个“旁”字。
旁证？
旁听？
还是旁支？
那人察觉到陆沉的视线，很快低下头，装作看自己的腕带。
陈默也看见了，凑过来小声问：“那人有问题？”
“不确定。”
“不确定你还看这么久？”
“先记住。”
陈默哦了一声，也跟着看了一眼。
然后他很认真地说：“我记不住脸。”
赵临叹了口气。
“那你记位置，右三排，灰外套。”
“这个行。”
档案馆没有阻止他们交谈。
但每当他们说到“旁证”两个字，右侧书架就会轻轻响一下。
陆沉听见了。
他没去碰。
现在主线在c-113。
别的钩子，先放着。
旧城档案馆没有给他们地图。
每个人只能看见自己面前亮起的一小段路。
陈默试着往旁边走了一步，地板上的木纹立刻变深。
【非当前检索路径。】
他马上退回来。
“好好好，我不乱走。”
赵临试着把手伸向旁边一排档案，指尖还没碰到，木架上就伸出一根细线，缠住他的袖口。
陆沉抬眼。
赵临把手收回。
“试一下。”
“试出来了？”
“嗯，很小气。”
陆沉走向c-113时，脚下的木纹没有拦他。
反而主动往两边退了一点。
这不是欢迎。
更像确认猎物走到了正确的位置。
陈默跟在后面，声音压得很低。
“我怎么觉得它挺想让你过去？”
“它想让我确认。”陆沉说。
“那你别确认。”
“嗯。”
这句嗯说得很轻。
但三个人都听懂了。
旧城档案馆不会像封存楼那样追着他们跑。
它只会把该看的东西放出来，让人自己忍不住伸手。
c-113亮起后，陆沉没有立刻抽档。
他先看四周。
旧城档案馆里所有木架都很高，高到上面的档案看不清。可每一排顶端都挂着同样的细绳，细绳另一头通向馆顶暗处。
像有人在上面操控这些木牌。
陈默顺着他的视线看上去。
“上面有东西？”
“不知道。”
赵临说：“别乱看太久。副本有时候会把‘注视’也算成检索。”
陆沉收回视线。
这句提醒有用。
他在旧档残页里加了一条：不要长时间盯无关目录。
有些坑，眼睛看久了也会先陷进去。
陆沉走到c-113前时，右三排传来一声很轻的木响。
那个姓冯的考生面前的木牌也亮了。
【旁听转录：待接入】
赵临低声说：“他在等你开档。”
陆沉没有回头。
“那就让他等。”
他先把c-113的编号、照片、木牌提示全都留样。
每一步都慢。
陈默看着都急。
“你这是故意磨他？”
“顺便。”
主要是防漏。
顺便让对方急一下。
急了的人，才容易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