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净化开始还有十五分钟，陆青兰的污染突然往上跳了一截。
医生看完新数据，先让准备区停下。
陆小满脸色一下白了。
“昨天不是稳住了吗？”
“稳定剂的效果正在退。”医生说，“原定时间不能再往后拖，但强度要降一点。”
陆沉问：“会影响结果吗？”
“能压住多少，要做完才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她能承受。”
“风险呢？”
“净化太强，身体会先撑不住。太弱，又压不下污染。我们会从低档开始，情况稳定再往上调。”
医生说得很直。
没有一串让人猜的词。
陆沉把昨晚确认过的治疗书调出来。
“留样还是两份？”
“两份。只用于这次结果确认，七日后按约定处理。”
“治疗中发现其他问题，先通知家属。”
“紧急处理会先救人，其他研究不做。”
医生也把这一条重新确认。
陆青兰躺在治疗床上，听了半天，抬手叫陆沉过去。
“你别一直问医生了。”
“先问清楚。”
“人家都要被你问烦了。”
医生在旁边说：“不烦。家属愿意把条件看清，对我们也省事。”
陆青兰没话了。
她看着陆沉的脸。
“昨晚是不是又没睡？”
“睡了。”
陆小满在旁边咳了一声。
“睡了两个小时也算睡。”
“你怎么知道？”
“你三点还给我回消息。”
陆青兰想说他，准备区已经提醒要开始。
她最后只握了一下陆沉的手。
“我没事。你们在外面等，别跟人吵。”
“谁会跟人吵啊。”陆小满说。
“你哥。”
陆沉没反驳。
治疗门关上以后，家属屏幕只保留几项简单状态。
污染强度。
身体承受情况。
净化进度。
最开始五分钟，三个数都很稳。
进度到百分之十二，污染又往上顶。
陆小满抓住椅子边缘。
“怎么还会升？”
值守护士说：“里面在把深处的污染往外带，短时间会上浮。承受情况还稳，先别急。”
陆沉看着屏幕。
旧档残页隔着衣服发热。
他把它拿出来，只开到最弱的识别状态。
一层很淡的灰线从治疗门后透出来。
【检测到旧版本污染残留。】
【来源关联：陆远山。】
陆沉的手指停住。
母亲的病和父亲留下的旧版本痕迹有关。
这行提示很淡，很快又被治疗区的净化光压下去。
他没有继续开能力。
治疗正在进行，任何额外干预都可能添乱。
陆小满看见残页亮过。
“哥，怎么了？”
“有一条旧痕。”
“跟爸有关？”
“嗯。”
她嘴唇抿紧。
“要告诉医生吗？”
“等这一轮做完。先不碰治疗。”
陆沉把提示留在自己的记录里，没有接入治疗系统。
进度到百分之三十，身体承受开始下降。
里面的医生把强度调低。
污染回落得很慢。
陆小满盯了几分钟，小声问：“这一次会不会白做？”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已经压下去一点了。”
“可进度这么慢。”
“慢就慢点。”
陆沉说完，自己也往后靠了一点。
他不能催。
这次和副本不一样。没有规则漏洞给他抓，也没有人能靠一句限定记录把进度往前推。
只能等。
四十分钟后，进度过半。
污染强度第一次落到稳定剂使用前的一半以下。
护士松了口气。
“有效果。”
陆小满马上问：“能维持多久？”
“做完再评估。”
“大概呢？”
“至少不会今天做完，明天就回去。”
这个回答不算多好。
够他们继续等。
进度到百分之七十八时，治疗停了三分钟。
屏幕上没有报错。
陆沉还是站起来。
护士接到里面的消息。
“患者有点累，医生让她缓一会儿。情况没有恶化。”
陆沉重新坐下。
陆小满偏头看他。
“你刚才差点把门盯开。”
“没有。”
“有。”
“别说话了。”
“你看，又开始命令人。”
她嘴上还在说，手却松开了椅子。
三分钟后，净化继续。
进度刚恢复，旧档残页又热了一次。
这回浮出的灰线比前面清楚。
【旧版本污染残留正在回避现行净化。】
【继续净化可压低表层，深处残留无法清除。】
陆沉看完，没有把提示送进治疗区。
里面的医生正在调强度，先塞一条来路不明的旧版本结论，只会让治疗更乱。
他先发给沈霜留存。
【这和你母亲病根有关？】沈霜问。
【可能。等治疗结束再交医生。】
【别用能力干预。】
【没有。】
陆小满凑过来看了一眼。
“它写回避净化，妈以后还会复发？”
“医生本来就说病根清不掉。”
“那下一次怎么办？”
“先把今天做完，再查旧痕来源。”
“又是以后再查。”
陆沉看向她。
陆小满声音小了点。
“我知道，今天不能乱动。我就是烦。”
“我也烦。”
她愣了一下。
陆沉很少直接说这种话。
“那你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看出来也没用。”
“有用。至少我知道不是我一个人在怕。”
陆沉停了一会儿。
“我也怕。”
陆小满低下头，手指在袖口上擦了两下。
“行。那我们一起等。”
最后一段走得更慢。
一个小时二十分钟，进度终于到百分之百。
【本次净化完成。】
【现有污染明显下降。】
【身体状态稳定。】
治疗门打开时，陆青兰已经睡着。
医生先出来说明结果。
“这一次比预计好。污染降下来了，生命衰减也暂时停住。按现在的情况，至少能稳定三个月。”
陆小满眼圈一下红了。
“三个月以后呢？”
“继续复查。病根还在，后面可能需要第二次净化，也可能有更合适的治疗。”
“今天算成功吗？”
“算。”
这个字落下来，陆小满用力点了点头。
陆沉等医生说完结果，才把旧档残页的两次提示交过去。
医生没有马上判断。
“这个来源关联，是你的能力给出的？”
“嗯。治疗前没出现，净化把污染往外带以后才出现。”
“你有没有用能力碰患者？”
“没有，只隔着治疗门看了两次。”
“记录给我留一份。我只放进病因待查，不写成确定结论。”
“可以。不能转给研究组。”
医生看了陆沉一眼。
“昨晚那份授权已经改了。未经你们同意，不会转。”
他把病历里的后续安排展开。
【三日后复查。】
【一个月后复查。】
【发现污染快速回升，提前返院。】
【旧版本残留来源：待核。】
“接下来三个月，尽量别再让她接触高污染副本物品。你手里的旧档残页也先别放在病床边。”
陆沉把残页收进隔离袋。
“它以前离我妈很远。”
“病因可能来自十年前，也可能来自别处。今天先留个记录，后面慢慢查。”
医生把两份治疗留样封好，当着他们的面写上七日到期时间。
陆小满拍下封条。
“七天以后我们还要来盯着销毁吗？”
“系统会发通知。你们也可以申请现场确认。”
“那我申请。”
陆沉看了她一眼。
“这次我先申请。”
陆小满说：“怎么，只许你看字？”
医生被他们逗得笑了一声。
“两个人都加上。谁有空谁来。”
陆沉看向病床。
陆青兰的脸色还是白，呼吸却比早上平稳得多。
几个小时后，她醒了一次。
陆小满把总榜确认单举到她面前。
“妈，你看，第一。正式的，有三个章。”
陆青兰看了半天，转头问陆沉。
“你真要去星海了？”
“还差最后通知。”
“都写通过初审了，你就不能先说句能去？”
陆沉停了停。
“能去。”
陆青兰笑了。
她精神还不够，说了几句话又累。
睡过去前，她忽然问了一句。
“小沉，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查旧城档案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