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张椅子刚转正,椅脚下的轨道就朝陆沉亮了一格。
座面中央弹出半圈接口光,正好对着他护臂上的空白票证。绿色圆章闪了一次,椅背旧印随之发亮,压在通行线里的金属齿同时合拢,把陆沉的鞋尖卡在原地。
无资格落座。
六个机械字落下,座面接口仍亮着,没有收回。
顾宁抬枪横在陆沉身前,枪索先扣椅背,再绕过两侧扶手,四枚固定钉贴着轨道压下。她没有碰座面,只把陆沉脚边的随行线接回自己腕下。
“先记它怎么动的。”
赵临已经把记录板竖到轨道外。他从底单压痕出现开始记,第四椅转向、接口亮起、通行齿闭合,各占一行,时标挨着机械计数,没有把陆沉的票证编号抄进座位栏。
程野在椅背下方贴了两层冷印膜。封存灯从左侧扫过,褪色旧印一点点浮到膜上,外圈缺了右下角,内沿还有一道被硬物磕出的斜口。
他从封存箱里取出刚才的旧印拓样,两张冷印膜隔着透明板叠到一起。外圈先合,右下缺口跟着扣住,最后那道斜口落在同一个位置。程野换了三次灯角,印边都没有错开。
“先记同一枚印体。”他压住签字栏,“油墨还没验。”
椅背受光后往里收了半寸,扶手下方翻出一只窄槽。槽内结着黑褐色粉末,程野用矿物试片贴近,细粉自行吸附过去,试片依次亮出铁灰、暗绿和白点。
此前拓样的残墨在另一片试纸上给出相同顺序,白点出现的位置也都靠近斜口。
赵临盯着两片试纸,把“同一枚印体”后面的待核框划掉。
“缺口、残墨、受压方向都合。旧印能接。”
陆沉抬起手,指节在椅背编号上敲了一下,又点向底单背面的第四道座次痕。他没有去碰那块空白身份栏,只将两处印痕拖进同一个镜像框。
学校端读到旧印,显示第四监督位。
程野的任务镜像读到同一处,仍是第四监督位。
两个结果都停在座位功能栏,人员页没有展开。
顾宁这才松开椅背左侧的固定钉,让赵临查看底盘。椅子立刻朝陆沉偏了一角,座面接口追着空白票证移动,轨道里的合齿又压紧一格。
陆沉屈指敲了敲护臂。空白票证被他推到接口边缘,半圈光随之补全。下一刻,他把票证移开,接口光又缺回原来的半圈。
赵临来回测了两次,把响应前后的机械计数抄在纸带上。计数没有增加,监督记录也没有新增,座椅只在跟随那张空白票证。
陆沉指向记录板,在“接口响应”下画了一条横线,横线停在“身份栏”之前。
顾宁按住记录板,点头。
“分开记。它认这个空记录,座位里的人照旧空着。”
底盘外壳有四颗锈死的螺钉。赵临没有拆,先用窄镜从检修缝探进去。镜头贴着齿圈转过半周,四组承重簧片逐一出现在屏幕上,前三组回弹刻度清楚,第四组压得更深,底部留着一道旧油痕。
他把c-113转运时标压到屏幕侧边,再转动外侧计数轮。前三席的簧片各跳出一次旧记录,时标依次相接;第四组慢了半齿,旧油痕下方仍弹出一条完整承重线。
四次承重都落在同一批时标内。
程野将旧印拓样压到第四组承重线末端。印章落下的受力方向从右向左,正好接住椅背残印的斜口。计数轮继续转动,第四次盖印随后出现,位置排在前三席之后,齿序连续,中间没有容纳补录的空格。
他又把前三席的盖印压力调到同一刻度。第一席落点居中,第二席偏上,第三席在左沿留下回弹;第四席的压力单独穿过椅背斜口,末端还压住c-113批次锁。赵临倒转计数轮,那道压力随旧齿退回,正转后又落回原处,底盘没有生成第五次动作。
赵临又抽出c-113前后两个批次。前一批只有三次监督承重,后一批第四席的簧片刻度浅了两格。只有c-113相关时标让这张椅子的旧油痕、承重线和盖印齿落在一处。
他把纸带撕下,先递给程野。
“第四席在这个批次里坐过,承过重,也盖过印。顺序是当时留下的。”
程野对照原始镜像,在纸带末端签下任务记录号。顾宁的学校镜像随后独立重跑,四组簧片仍按原顺序亮起,第四组没有因第二次读取增加新刻度。
监督室顶部响了一声短铃。
椅背上的空白身份栏向两侧拉开,先后弹出三只读取框。
监督者姓名。
所属单位。
现身份映射。
第一只框内的滚轮转了两圈,停在删除。第二只刚展开就被整行刮空,只剩删除时留下的齿痕。第三只读取框沿着陆沉的空白票证扫到护臂末端,绿色圆章亮得发白,结果仍是删除。
座面接口这次全部打开,一道落座线从椅前伸出,贴到陆沉脚下。
他的个人任务界面跟着晃了一下,冻结分数没有变化。姓名栏空着,队伍页仍只显示两席,收音条也没有跳动。
陆沉抬脚越过那道落座线,退回顾宁身侧。
椅子向前追了半格,机械字从无资格落座改成身份待补。下方同时出现三个可写入框,空白票证已经被拖到姓名栏旁,只等一次确认。
陆沉伸手关掉写入页。
座椅再次弹开。他按住护臂上的空白票证,在姓名、单位和现身份三栏上各划一道封闭框,最后将票证推回无名乘客资格页。
赵临看着那三个关闭的框,手里的笔停了停。
“最省事的填法就在眼前。”
顾宁把落座线踩回轨道。
“省事不算证据。”
程野收走写入接口外侧的临时读片,没有保存三栏候选。他在正式结论页上留了三行,赵临跟着把机械记录号补齐。
第四监督位存在。
第四监督动作已执行。
监督单位身份未知。
最后一行落下,椅背两侧的固定钉同时崩开。监督室通行线从门口开始收缩,轨道把前三张椅子推回墙边,第四张椅子却横在出口前,座面反复亮起身份待补。
顾宁收紧枪索,把陆沉拉进有效带领距离。赵临将进场时的闸机纸带铺到地面,四次进站机械计数仍在,其中两次对应当前队伍席位,第三次接着程野的联合协作位,第四次只挂着无名乘客的随行时标。
程野把监督席的读取记录并到纸带旁。座椅旧计数没有增加,当前四人也没有生成监督接管记录。
顾宁抬起学校镜像,对准门侧读取口。
“我们核验了座位,没有接这个席。”
读取口先扫纸带,再扫四人的入场时标。横在出口前的椅子退开一寸,通行线停止收缩,却仍压着陆沉脚下那一段。
陆沉将空白票证贴回绿色圆章,顾宁同时续上队长识别。赵临从侧面推入第四次进站的机械计数,三项一起落进读取口,出口终于放开。
他们退过轨道边界,第四张椅子猛地撞回墙面。陆沉护臂上的污染读数随震动升了一格,离强制线只剩最后一格。绿色圆章缩到原来一半,收音条、姓名栏、队伍席位和个人任务分都没有恢复。
顾宁把他的停留上限从记录板上划掉三分钟,枪索没有解。
墙内又传来齿轮转动声。第四张椅子归位到底,座板下方吐出一张窄纸,纸头刚露出就被程野的隔离夹接住。
窄纸只印着c-113相关旧档和优先回收,规则全文的位置被挖空。下方是一枚转运轴图,外圈十二格已经走完十一格。
最后一格正在进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