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三,风雪压城。
京城的雪,向来下得矜贵,可这一场,却似要将整座帝都埋入银色深渊。
朱雀街尽头,一座巍峨府邸矗立于风雪之中,门匾高悬“镇北侯府”四字,金漆在雪光映照下,冷冽如刀。
远方慢慢驶来一辆青布小车,在府门前缓缓停下。
车帘掀开,先伸出一只纤细的手,戴着褪色的棉手套,轻轻拂去帘上积雪。
随后,一位年约三十的妇人下了车,她面容温婉,眉目间却藏着几分怯意。
她转身,从车内扶出一名少年。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衫,身形清瘦,却站得笔直。
他抬头望向那高门深院,目光沉静如水,仿佛要将这府邸的每一寸砖瓦都刻入心底。
“大佬,我们到了。”系统跟在温以安身边,好在它是虚幻的,不会感觉到寒冷,此刻活蹦乱跳的四处张望。
温以安看向一旁的妇人,眉眼温和下来,“娘,这里风大,我们赶紧进去吧。”
温氏神色恍惚,反应过来连连答应,她咽了咽口水,率先上前一步,“这位小哥……”
门口的守卫缩着身子,听见声音斜眼看过来,见二人这番打扮,不屑地哼了一声,“你们二人速速离去,侯府也是你们可以靠近的?”
温氏身体一僵,下意识后退一步,温以安上前一把扶住她,正色道:“我们是奉侯爷的命令来的。”
侯爷?守卫再次打量一番二人寒酸的衣服,还想说什么,被旁边另一个守卫拦下,那人眼神惊疑不定,“我们知道了,这就去通传,你等等。”
说着拉着同伴快速朝府里走去。
“你拉我做什么?不过是一个继子,谁不知道侯爷找他是为了全少爷的命格?”
“你傻啊,人家再怎么不是,也是侯爷吩咐来的,你急着做什么?”
二人边走边嘀咕,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里。
温以安二人站在门外,风雪越紧,温氏揪了揪衣服,声音颤抖,“以安,要不……我们回去吧?”
温氏一直生活在乡村,若不是被镇北侯沈崇山哄骗,她也不会带着温以安,从而来到这帝都。
实在是受人白眼,不受待见。
温以安神色平静,缓缓摇头,“娘,有些事情是躲不过的。”
就好像这次的世界,便是围绕这座侯府来的。
大周朝,镇北侯府,门楣显赫,世代簪缨。
而男主,便是镇北侯府的嫡子沈岩。
沈岩从出生起便是被寄予厚望的,可惜其生母沈氏在他出生时遭人算计,喝药伤了身体难产,导致沈岩从出生便身体虚弱。
宫里的太医诊断,沈岩活不过三岁。
沈氏一度疯魔,她因难产伤了身体不可再孕,沈岩就是她唯一的希望,她不可能放弃。
便连夜回了沈家寻求帮助,求来了沈家唯一的秘药喂给了沈岩,却也因此跟娘家关系疏远,两厢怨怼。
可好歹沈岩活了下来,沈氏开始咬牙坚持,她期盼着,期盼着沈岩能有大出息。
沈岩也如她所愿,从小到大不论是诗词歌赋,还是军事算计,皆样样精通。
可惜,天不遂人愿,沈岩在十五岁那年,忽然大病一场,身体每况愈下。
原来当初那秘药不过是给他改善了一点体质,却改不好他本来虚弱的身体。
沈氏绝望至极,要知道身体不疾者,不可科举,那就相当于没了前程。
侯爷的儿子可不止沈岩一个,夫妻感情一般,他必须要出色才能争一争。
求医问药下,有相士说,需找一个与他生辰八字极为契合的继子,以命相抵,才能保他平安。
而温以安,正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他初入侯府,像温顺的羔羊入了狼群,一进门,便碍了所有人的眼。
侯府上下,没有人真心待他,沈岩视他为鸠占鹊巢的外人,继母更是面慈心苦,处处打压,下人们也因此察言观色,对他冷嘲热讽,大胆克扣他的伙食与份额。
可以说,温以安过的还不如村里。
偏偏沈岩还觉得不够。
原剧情里写着,沈岩天资聪颖,苦读诗书,早在帝都的才艺圈里有声名鹊起。
他时不时便写诗展示才艺,更是在一次宴会上,大显文采,将温以安比到了尘埃里,而他“好不容易”劝解众人放过了继兄。
沈岩觉得,自己当真是心善,还因此认识了丞相之女萧清芷,后者极其赞美其才华,二人一见如故,有了初次的缘分。
可这种高兴来不了多久,不久后北境告急,敌寇犯边,侯爷奉旨出征,沈岩为了国家也请旨出战,温以安却意气用事偏要跟上,然而等时间到了他开始怯战,想称病推脱。
侯爷大怒,命人将其绑了去,被温以安破口大骂,父子之间的感情越发浅薄。
寒风之下,大军出征,沈岩身着铠甲,威风凛凛,目光坚定,丝毫不惧。
只是在与窗前那道纤细身影对视时,不忍心红了眼眶。
萧清芷恋恋不舍地望着她心目中的男子,尽管心里万分不舍,却也明白,此次一去,若是成了,他们二人便可长相守,若不成……
不可能不成!萧清芷相信她的少年!
相恋的恋人面对分离,都来不及诉说情话,便分居两地。
她在京城遥遥相望,吟诗作对以诉思念。
他在军营奋勇杀敌,浴血奋战只为夺取军功,从而功成名就前来求娶。
两颗心越来越近,书信从未间断。
本以为这种分离要持续好几年,直到一次夜袭,敌军埋伏,大军危殆,据说是沈岩带领百人断后,以火攻破敌阵,营救主力!
而他则身受重伤,差点殒命!好在最后拼着一口气回到军营。
此战大捷,沈岩一战成名,被授军职,赐予战甲红袍。
相比较起来,温以安因为“通敌叛国”而被钉在耻辱柱上,皇帝大怒,下令要将其斩首,是沈岩以军功相抵,救下了温以安。
一时间沈岩声名远扬,回城时更是万人空巷,百姓夹道欢迎。
温以安看到这里就想骂人了,“你们这剧情美化的太厉害了,十层滤镜都没你们厉害!”
系统刚要解释,那两个守卫匆匆跑了回来,脸上带着恭敬,“二位请随我来,侯爷正在大厅等着呢。”
温以安眼神闪了闪,并未言语,径直扶着温氏,跟着守卫踏入了这侯府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