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仿佛从老旧的录音机里播放出来,带着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温柔得过了头,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粘腻感。
它在狭小的客厅里回荡,钻进每个人的耳朵,像是无数只冰冷的蚂蚁在爬行。
“妈妈……”
苏晓的脸瞬间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惨白得像张薄纸。
她死死抓着温以凡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的瞳孔放大,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那不是一扇门,而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温以凡的脸色也不好看。
虽然他极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惊慌,还是出卖了他。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半步,将苏晓护在身后,却忘了自己此刻正被苏晓抓得死死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和狼狈。
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分析着眼前的局势,寻找着最能展现“英雄气概”的切入点。
是直接冲上去质问?还是先安抚住苏晓,再寻找破绽?
然而,他所有的算计,都因为身旁那个身影的举动而被打乱了节奏。
温以安没有退缩,甚至没有丝毫犹豫。
他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那扇房门走去。
他的步伐稳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精准的节拍上,与苏晓的惊恐、温以凡的迟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那张与温以凡一模一样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未知的恐怖,而是一场早已预料到的会面。
他停在距离房门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吱呀——”
房门缓缓打开了。
一股更加浓重的、混合着檀香与腐朽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站在门口。她的身形有些干瘪,旗袍穿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像是挂在衣架上。
她低着头,长发遮挡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下巴。
“妈妈……”温以安的声音响起,不卑不亢,清晰地穿透了空气中的凝滞。
女人缓缓抬起头。
当那张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时,苏晓终于忍不住了。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几乎要刺破耳膜。苏晓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怪物!怪物!”
就连温以凡,瞳孔也猛地收缩了一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他强忍着想要后退的冲动,强迫自己直视前方。
他看到,女人的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像是一个被摔碎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瓷娃娃。
那些裂痕深处,隐隐透着暗红色的光芒,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淌。
这就是“妈妈”?
这就是这个“温馨之家”的主人?
温以凡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规则一要求向妈妈问好,规则四要求无条件相信哥哥……
现在妈妈出现了,他应该怎么做才能既保全自己,又能获得苏晓的崇拜?
他正思索间,却听到温以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妈妈,我们回来了。”
温以安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眼前这个布满裂痕的女人,真的只是他那许久未见的母亲。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女人那张恐怖的脸上停留太久,而是迅速地向下移动,落在了她身上那件红色旗袍上。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瞬间捕捉到了一个常人绝对无法注意到的细节。
旗袍的左下摆处,有一个不起眼的补丁。
那补丁的颜色比旗袍本身略深,形状像是一只扭曲的蝴蝶。
而这个位置,恰好与客厅墙上那张全家福里,“爸爸”被划伤的脸,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对应。
温以安的脑海中,关于副本规则的线索瞬间串联了起来。
规则四:你的哥哥是你最亲近的人,请无条件相信他。
这条规则看似是保护温以凡的,但结合眼前这个“家”的诡异氛围,它更像是一条诅咒。
它在强迫他,去“相信”一个即将犯下大错的哥哥。
而此刻,危机正在逼近。
他能感觉到,从那扇紧闭的房间里,正有一股冰冷的恶意在蔓延。
那不是来自眼前这个“妈妈”,而是来自更深处的黑暗。
“哥哥。”
温以安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温以凡一愣,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他看到弟弟正看着自己,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挑衅,反而多了一丝他看不懂的严肃。
“怎么了?”温以凡下意识地问。
“你还愣着干什么?”温以安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责备,“规则一说要向妈妈问好,你作为哥哥,难道不应该先表示敬意吗?”
温以凡心中一喜。
他正愁找不到表现的机会,弟弟就送来了台阶。
他立刻调整表情,换上一副恭敬又略带惶恐的神色,对着“妈妈”深深鞠了一躬:“妈妈,我是以凡,这是以安,我们……”
“不是这个!”
温以安打断了他,目光死死盯着旗袍上的那个补丁,语速飞快:“妈妈的旗袍破了,你作为长子,难道不应该行跪拜之礼,祈求妈妈宽恕吗?”
他的声音急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温以凡愣住了。
跪拜之礼?
这在现代家庭里简直闻所未闻。
他刚想反驳,说弟弟是不是搞错了,却忽然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背升起。
那股寒意,来自他身后的客厅。
他下意识地回头,眼角的余光瞥见,墙上那张全家福里,“爸爸”被划伤的脸部位置,那道划痕似乎……动了一下。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缓缓抹去那道伤痕。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攫取了他的心脏。
他意识到,弟弟说的可能是真的。
如果不按照某种特定的仪式去做,那个“爸爸”……会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