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光芒从深渊缺口倾泻而下，整座起源之地都笼罩在朦胧的光晕里。光芒之中，一道高约丈许的模糊身影缓缓凝聚。它没有具体面目，周身流转着混沌初开的原始道韵，仅仅静立不动，便让整片空间的法则都趋于凝滞。
深紫色的混沌噬道瞳彻底收敛了凶威，瞳孔缩成一道细缝，如同朝拜君王般微微下沉，连半分吞噬之力都不敢泄露。弥漫在四周的寂灭黑气如雪遇骄阳，瞬间消融殆尽，连石壁缝隙中藏匿的毁灭者残魂，都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
躲在裂隙深处的毁灭者死死绷紧魂体，身上的裂痕还在隐隐作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道身影的分量 —— 这是太古禁制的核心意志，是混沌初开时遗留的一缕本源意识。上古一战后，正是这缕意志配合创世者布下禁制，将他的主魂镇压在此地万古岁月。
如今禁制受损，意志苏醒，别说他此刻魂体重创，就算重回巅峰，也不敢正面撄其锋芒。
“不甘心…… 本座不甘心！”
低沉的嘶吼从石壁裂隙中传出，裹挟着极致的怨毒与不甘。下一刻，一道黯淡到极致的黑光从裂隙中窜出，悬浮在半空。此刻的毁灭者比之前更加虚幻，几乎快要凝聚不成形态，可那双由黑气凝成的眼眸里，依旧翻涌着滔天恨意。
“楚尘，今日有混沌意志护着你，本座暂且退走！” 他的声音尖锐沙哑，带着刺骨寒意，“你别以为赢了一局就能高枕无忧。本座散落在诸界的残魂何止千万，轮回深处的黑色印记、黑暗虚空的寂灭本源、破灭维度的残存意志…… 到处都有本座埋下的伏笔。”
“用不了多久，本座便会融合所有残魂，重铸创世本源。到那时，本座会亲自踏平你的永恒联盟，将你守护的万千维度、亿万生灵，尽数化为寂灭虚无！”
“你等着，这场万古棋局，才刚刚开局！”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震魂体，化作一道极细的黑色流光，不顾禁制的空间反噬，硬生生冲破起源之地的壁垒，向着域外虚空遁去。临走前，他还不忘引动深渊边缘的几处禁制薄弱点，让本就破损的裂痕又扩大几分，显然是不想让楚尘有半分喘息的余地。
楚尘站在莲台之上，只是冷冷看着他遁走，并未出手阻拦。
并非不想追，而是不能。方才识海一战，他神魂损耗不小，道台裂痕尚未完全修复；更重要的是，眼前这道混沌意志身影的分量，远比一个逃窜的残魂重得多。对方若真有恶意，方才就不会借源气助他镇压毁灭者了。
苏凝霜落到他身侧，指尖凝着万象道则，低声道：“就这么放他离开？他一旦融合残魂，后患无穷。”
“他魂体已残，短时间内掀不起大浪。” 楚尘微微摇头，目光始终落在那道灰白身影上，“真正该在意的，是它。”
仿佛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那道模糊的身影缓缓转过 “头”，望向楚尘。它没有五官，却让人莫名生出一种被洞穿一切的注视感。片刻后，一道古老、苍茫，如同天地初开第一声轰鸣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创世者…… 转世。”
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穿透万古的厚重。楚尘心神一凛，对方一眼便看穿了他的根底。
“前辈是禁制的看守者？” 他拱手问道，语气带着几分敬重。
“本源…… 一缕，看守封印。” 身影缓缓抬起一只手掌，掌心浮现出一缕精纯到极致的灰白源气，轻轻一推，那缕源气便慢悠悠飘向楚尘，“补你…… 神魂损耗。”
楚尘没有推辞，伸手接过源气。温润的气息甫一入体，识海中道台的裂痕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方才损耗的神魂之力飞速恢复，连因果道则都隐隐多了几分圆融。他能清晰感觉到，这缕源气比之前渗入识海的那缕更加纯粹，蕴含着混沌初开的本源奥秘。
“毁灭者…… 残魂，散于诸天。” 身影继续开口，声音平缓得没有一丝情绪，“主魂虽伤，残魂尚存。待他融合半数残魂，便有能力侵蚀空间，寂灭万道。”
“前辈可知他残魂的具体方位？” 楚尘立刻追问。
身影微微 “摇头”：“万古岁月，印记四散。唯有时刻监察诸界异动，方能察觉端倪。”
它顿了顿，又道：“此地禁制…… 已损。我重凝封印，可再镇千年。千年之内，你需尽快成长。否则…… 他卷土重来，无人能阻。”
话音落下，身影渐渐变得透明起来。显然，强行苏醒已经消耗了它太多力量，无法久留。
“切记…… 生灭平衡，方为大道。”
最后一句话落下，灰白身影彻底消散在空气里。与此同时，深渊缺口处的暗金纹路重新亮起，无数符文飞速流转，原本数丈宽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深紫色的噬道瞳发出一声不甘的低鸣，被重新压回深渊底部，四周再次恢复了之前的沉寂。
起源之地重归寂静，只有石壁上残留的淡淡寂灭气息，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真实发生过。
楚尘站在莲台之上，闭目感知了片刻，确认禁制已经重新稳固，毁灭者的主魂气息也彻底消失在空间壁垒之外，才缓缓睁开眼。
“禁制只能再镇千年？” 苏凝霜黛眉微蹙，“千年听起来不短，可毁灭者散落在外的残魂数量庞大，一旦让他融合大半，恐怕用不了千年便会卷土重来。”
“他不会等千年的。” 楚尘眸光沉凝，“以他的性子，遁出去的第一件事，必然是寻找最近的残魂印记，融合恢复。用不了多久，诸界边缘就会出现异动。”
他没有忘记毁灭者临走前的眼神，那是一种胜券在握的疯狂。对方布局万古，绝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善罢甘休。今日遁走，只是为了来日更猛烈地反扑。
“我们立刻返回永恒联盟。” 楚尘当机立断，“召集所有始祖级强者，全面布防。从今日起，监察所有维度、虚空的空间波动，一旦发现寂灭气息，立刻禀报。另外，传令下去，加固各维度边界阵法，储备战争资源。”
苏凝霜点头应下。她很清楚，这一战只是开端，毁灭者的威胁并未解除，反而因为主魂脱困，彻底拉开了诸天寂灭的序幕。
两人转身向着起源之地外飞去，身后的上古遗迹渐渐隐入混沌雾气之中。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深渊最底部，禁制愈合的缝隙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黑色光点正悄无声息地蛰伏着。那是毁灭者临走前留下的一缕残魂印记，隐藏得极深，连混沌意志的最后扫视都未曾察觉。
而在遥远的域外虚空之中，黯淡的黑光一路疾驰，最终钻进了一处濒临破碎的废弃维度。维度深处，数缕沉睡的黑色残魂感应到主魂气息，纷纷苏醒过来，如同倦鸟归巢般融入主魂之中。
低沉的狞笑在废弃维度中缓缓响起，随着残魂融合，毁灭者的气息正在一点点恢复。
维度之外，寂灭之力正悄无声息地向着最近的完好维度蔓延。
永恒联盟的安宁日子，已经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