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虚空里,六道不同色泽的道则光芒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光网,将毁灭者牢牢困在中央。镇界珠悬于九天之上,古朴的珠体流转着莹白光辉,层层空间壁垒叠嶂而生,彻底封死了所有遁走的路径。
毁灭者踉跄着立在光网中心,玄黑战甲早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大片的本源黑血顺着战甲缝隙不断滴落,砸在虚空里便蚀出一个个漆黑的空洞。禁术被强行逆转的反噬、本源被持续炼化的损耗,双重打击之下,他的气息已经萎靡到了极点,连周身护体的寂灭黑焰都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可他灰冷的眼眸里,却没有半分颓败,反而翻涌着近乎癫狂的笑意。
“好…… 好一个因果逆转,好一个创世转世。” 他抬起手,抹掉嘴角的黑血,声音沙哑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们以为,困住本座,就能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一握掌心。
体内残存的所有本源,在这一刻被尽数点燃。原本就所剩无几的寂灭本源疯狂燃烧起来,漆黑的火焰从他周身毛孔中喷涌而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幽深、都要纯粹。他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可周身的气息却在短时间内再次暴涨,一股源自上古的寂灭凶戾之气,席卷了整片战场。
“本座活了无尽纪元,见过无数宇宙生灭,便是上古创世,也没能彻底抹杀我。” 毁灭者的声音如同从九幽深渊传来,“今日就算陨落,也要拉着你们,拉着这诸天万界,一起陪葬!”
他胸口的位置,缓缓浮起一颗漆黑如墨的圆珠。圆珠不过拳头大小,却凝聚了他毕生的寂灭本源,内里翻涌着终结万物的恐怖力量。这是他的本源核心,是他从上古存续至今的根本,此刻他要做的,便是引爆这颗核心,用最彻底的寂灭,将周遭一切都拖入归墟。
圆珠升起的刹那,整片诸天的规则都开始剧烈震颤。即便有镇界珠稳固空间,光网之外的虚空依旧出现了细密的黑色裂痕,一股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防线之上,刚刚松了口气的联盟将士们再次色变。谁都能感觉到那颗黑珠里蕴藏的毁灭之力,这一次是本源核心自爆,威力远比之前的百域同爆更加集中、更加恐怖。一旦炸开,便是核心区域的诸位始祖,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诸位,合道一击。”
楚尘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响彻在每一位始祖耳边。他手握因果剑,缓步上前,纯白的创世之力从体内缓缓溢出,在他身后凝成一轮巨大的创世光轮。
话音未落,六道身影同时动了。
混沌始祖立于乾位,掌心浮起一颗灰蒙蒙的混沌源珠,无尽混沌之气翻涌而出,化作一道厚重无比的混沌洪流。这是大道之基,是万物初开的本源之力,沉稳雄浑,能包容万道,也能碾碎万法。
鸿蒙主宰立于坤位,双手快速结印,维度之力层层折叠、凝练,化作一道棱角分明的维度光柱。他执掌鸿蒙维度多年,对空间维度的掌控已臻化境,这一击凝聚了一界之力,锋锐无匹。
万象始祖立于震位,衣袖轻挥,无数世界虚影在他身后浮现又消散,万象大道化作一道包容万物的玄色光带。万象包罗,万道归一,所有力量在他的道则下,都能被统合、被放大。
永恒始祖立于坎位,指尖轻轻一点,淡金色的时光之力如水波般扩散开来。周遭的时间流速骤然变慢,连那颗不断膨胀的寂灭本源珠,都像是被按下了暂缓键,膨胀的速度慢了数倍。
破灭始祖立于离位,手中长刀斜指苍穹,赤色刀光冲天而起,凝练到极致便成了一道细线。他一生修破灭之道,最懂如何以点破面,这一刀,便是要斩开寂灭本源的防御。
苏凝霜立于巽位,白衣飘飘,轮回与万象之力在她掌心交织,凝成一朵十二品白莲。白莲徐徐旋转,洒落温润的白光,所过之处,寂灭之气尽数被净化、消解,为这终极一击,扫清了最后的阻碍。
六道力量,六种大道,从六个方向同时汇聚向中央的楚尘。
楚尘眸中金光大盛,手中因果剑轻轻震颤。无数金色的因果线从剑身飞出,如同最精密的纽带,将六道截然不同的力量一一串联、缠绕、融合。创世之力作为核心底色,温柔却坚定地包裹住所有力量,将锋芒、厚重、包容、时光、锋锐、净化,尽数揉合为一。
没有刺眼的光芒,也没有震耳的轰鸣。
一道流转着六色光晕的纯白光柱,从因果剑的剑尖缓缓推出。
光柱看起来并不庞大,却蕴含着诸天所有顶尖强者的毕生道果,蕴含着创世与万道的终极力量。它前行的速度不快,可所过之处,崩碎的虚空自动愈合,寂灭的黑气悄然消散,连时间与空间,都在这道光柱之下,变得温顺而有序。
毁灭者眼中的疯狂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他嘶吼一声,拼尽最后意念,催动着寂灭本源珠迎了上去。
漆黑的圆珠与纯白的光柱,在虚空正中缓缓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片极致的光暗交替。黑与白在极小的范围内疯狂湮灭、重生,周遭的空间碎了又合、合了又碎,连规则都被搅成了混沌。一圈圈无形的冲击波扩散开来,镇界珠的光罩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却终究撑了下来。
僵持只持续了短短数息。
纯白光柱便如同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缓缓穿透了漆黑的本源珠。
“不 ——!”
毁灭者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可他的声音很快便被光柱吞没。
六色光晕的光柱毫无阻碍地穿过本源珠,继而狠狠轰在了他的胸口正中。
咔嚓 ——
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毁灭者身躯猛地一震,胸口的战甲彻底崩碎成粉末,内里的本源核心,被光柱直接轰出了一道贯穿性的裂痕。磅礴的力量在他体内炸开,将他的经脉、神魂、本源,尽数搅得支离破碎。
他口中喷出大股大股的黑血,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了虚空壁垒之上,溅起大片漆黑的血雾。
周身的寂灭黑焰彻底熄灭,那颗本源珠也随之黯淡下来,漂浮在他身侧,表面布满裂痕,内里的力量飞速溃散。
战场之上,一时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望着那道倒在废墟般的虚空中的身影。这位搅动了无尽纪元、覆灭了无数宇宙的灭世存在,终于走到了末路。
楚尘提着因果剑,缓步向前。
可就在他踏出第三步的时候,眉头忽然微微一蹙。
他清晰地感觉到,毁灭者那濒临溃散的本源核心深处,藏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古老的气息。那气息不属于寂灭,也不属于毁灭者本身,反倒带着一种诡异的、难以言喻的操控感。
倒在地上的毁灭者,忽然低笑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带着无尽的嘲讽与释然。
他抬起头,灰败的眼睛看向楚尘,嘴唇轻动,吐出了一句让楚尘心神微震的话。
“你赢了…… 可你不知道,你亲手开启的,是另一个局。”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开始了最后的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