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林知夏把最后一口冰美式灌进喉咙,咖啡纸杯被捏成一团精准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她摘下橡胶手套,甩了甩手腕,盯着检测仪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突然皱眉。
“这玩意儿怎么还有点余温?”
她伸手摸了摸刚拆开的青铜兽首外壳——触感微烫,像是在某个高温设备里待过。可拍卖会现场空调开得挺足,运输途中也不该有热源。她低头看了眼编号b-7的样本标签,又瞄了眼仪器读数:x光成像正常,金属成分分析也符合仿古铜器特征,但背景辐射值略高,高出基准线0.8个单位。
“有点离谱啊。”她嘀咕着,顺手调出校准记录,“不会是哪个实习生昨晚忘了关伽马源吧?”
她起身走到墙角的铅柜前,拉开抽屉取出便携式高灵敏度辐射探测器,重新对样本进行扫描。这一次,仪器刚靠近兽首底座夹层,蜂鸣声立刻尖锐起来。
“卧槽?”林知夏差点把探测器扔出去,“真有货?”
她迅速切换模式,启动能谱分析。几秒后,屏幕跳出一行数据:**铀-235残留物,浓度0.12%,来源疑似经离心分离处理后的低浓缩核材料副产物**。
“我靠……这不是文物,这是核废料伪装成古董?”她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手指飞快翻动报告,“谁这么野?拿这玩意儿走艺术品通道?不怕海关的探测门当场报警?”
她立刻调取箱内其他物品的检测记录,发现这批军火组件虽然非法,但并无异常辐射。唯独这件作为包装壳的“青铜器”有问题。更诡异的是,外壳内部夹层做了双层屏蔽处理,外层是普通铅板,内层竟用了退役核潜艇的防护合金,显然是专业级改装。
“这已经不是走私了,这是玩命。”她喃喃道,“谁敢碰这种东西?疯子都不带这么玩的。”
她抓起通讯器,快速输入一段加密信息,附上检测截图和原始数据包,发送目标锁定为盛清歌私人终端。发完还不放心,又补了一条语音:
“你要是再不回我消息,我就把你上次在警局食堂偷吃我红烧肉的事捅给你爸。”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吹了个口哨:“今天这班,算是值回票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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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清歌是在地下车库接到消息的。
她刚结束对会展中心安保系统的最后一次日志清理,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瞥了眼屏幕,看到林知夏发来的文件名《紧急!b-7样本出事了》,眉头直接拧成了结。
她没急着打开,而是先确认周围环境:车库负三层,监控盲区,无人员活动迹象,信号屏蔽器已开启。这才点开附件。
五分钟后,她的脸黑得像锅底。
“核材料?”她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绕着发尾转圈,“还是能造脏弹的那种?”
她迅速滑动页面,看完全部检测报告,又回放了一遍辐射波形图。数据没错,也不是误报。那件所谓的“文物”,根本就是个精心伪装的核原料运输容器。
她立刻拨通林知夏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边背景安静,只有轻微的键盘敲击声。
“你终于回了。”林知夏语气带着点得意,“我还以为你要等到天亮才看消息。”
“我现在人在车里,刚撤出来。”盛清歌压低声音,“你说的那个铀-235,确定不是污染残留?比如从别的地方沾上的?”
“你想听人话还是法医术语?”林知夏反问。
“说人话。”
“不是沾的,是藏的。”林知夏顿了顿,“而且藏得很有水平。夹层结构、屏蔽材料、温控设计,都不是普通人能搞出来的。这背后肯定有懂行的人,甚至可能跟核工业系统有关联。”
盛清歌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拍卖会上那个灰长衫男人,想起他站在No.17展柜前停留的四十秒,想起善恶之眼短暂闪现又消失的血色骷髅标志。
“所以他不是来买军火的。”她缓缓说道,“他是来验‘货’的。军火只是幌子,真正要交易的,是这个。”
“聪明。”林知夏哼了一声,“不过你也别太佩服自己,我现在最关心的是——这东西还能不能动?有没有泄露风险?我可不想明天上班发现自己头发开始掉了。”
“暂时安全。”盛清歌翻看报告里的密封性评估,“夹层完整,辐射被有效控制在内部。但一旦拆解或受到剧烈撞击,后果难料。”
“那就别让我拆。”林知夏立刻说,“我已经把样本锁进S级防辐射柜了,连清洁阿姨都不敢靠近。你要想继续查,得申请国家安全局级别的协查令,不然我这边连碰都不能碰。”
“我知道。”盛清歌点头,“我现在就往你那儿赶。你在实验室等我。”
“等等。”林知夏叫住她,“你一个人来?苏浅浅呢?她不是跟你一块行动的吗?”
“她已经撤离了。”盛清歌淡淡道,“现在是收尾阶段,不需要多人暴露。”
“哦。”林知夏轻哼一声,“那你路上小心点。别又被哪个保镖推一下,摔进核辐射堆里,到时候我不救你。”
“滚。”盛清歌挂了电话,发动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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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盛清歌穿过三道身份验证门,走进市局法医物证中心的深层实验室。
林知夏正趴在显微镜前写记录,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来了?脸色比死人还白。”
“熬夜熬的。”盛清歌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东西呢?”
林知夏指了指角落那个银灰色金属柜:“在里面。我没再动它,所有操作都留了影像记录。”
她起身走过来,递过一份打印好的初步鉴定书:“你看重点就行。第一,该放射性物质确为铀-235残留,非天然存在,极可能是核燃料加工过程中的副产品;第二,封装技术专业,使用了军工级屏蔽材料;第三,外包装伪造为中国西周晚期青铜器,但铭文错漏百出,明显是新手仿制。”
盛清歌一页页翻着,眉头越皱越紧。
“也就是说,有人把核废料装进假文物里,准备通过拍卖会洗白出境?”
“差不多。”林知夏抱臂站着,“而且不是一次性的。我在夹层边缘发现了多次开启和重封的痕迹,说明这玩意儿可能已经走过好几趟流程了。说不定之前就有类似物件成功出境,只是没人发现。”
盛清歌合上报告,深吸一口气:“这事不小。”
“何止不小。”林知夏冷笑,“你抓个小偷,顶多算破案。你现在手里攥着的是能炸平半个城区的脏弹原料,往上捅,那是国家安全事件。往下埋,那就是拿全市老百姓当赌注。”
盛清歌没说话,走到观察窗前,看向里面那个静静躺在防辐射柜中的青铜兽首。灯光下,它表面泛着冷青色的光,纹路狰狞,眼神空洞,像在无声嘲讽。
她忽然觉得有点冷。
不是因为实验室恒温十六度,而是因为她意识到——他们之前以为面对的是一群走私军火的黑帮,结果人家玩的根本不是同一个量级的游戏。
“你觉得,幕后是谁?”她问。
“我哪知道?”林知夏耸肩,“但我敢打赌,赵天雄那种街头混混级别的老大,连这东西的名字都念不利索。能搞到这种资源的,要么有国家背景,要么有跨国黑市顶级渠道。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要对付的,可能不是人,是系统。”
盛清歌看着柜子里的兽首,轻轻点了下玻璃。
“系统也好,人也罢,只要犯法,就得抓。”
林知夏翻了个白眼:“你这正义热血发言,建议录下来当警校宣传片。”
“你不也一样。”盛清歌回头瞥她一眼,“刚才明明可以拒收这份检测任务,你说不定还能早点下班睡觉。”
“我是法医。”林知夏理直气壮,“发现异常是我的职责。再说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妈当年就是死在一场未爆核装置排查中。我对这种东西,天生敏感。”
盛清歌怔了一下,没再多问。
有些伤疤,不必揭开也能感受到疼。
“接下来怎么办?”林知夏转移话题,“上报?还是先自己查?”
“先整理证据链。”盛清歌说,“我们目前只有这一件样本,没有交易记录,没有资金流向,没有嫌疑人供述。贸然上报,只会打草惊蛇。而且……”她顿了顿,“我怀疑,这条线上,可能有内鬼。”
林知夏挑眉:“哦?”
“今晚那辆星辰安保的车,车牌被泥糊住一半,司机却能畅通无阻进出地下车库。”盛清歌回忆道,“会展中心的安保系统权限极高,不是普通外包公司能拿到的。除非,有人在里面开了后门。”
“所以你是说,有人里应外合,帮他们运货?”
“很有可能。”盛清歌点头,“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说。”
“把这份报告做成两份。”盛清歌看着她,“一份完整的,存入加密档案库,只设我一人访问权限;另一份,删掉铀-235的检测结论,保留军火鉴定部分,作为公开版提交给案件归档系统。”
林知夏愣了三秒,然后笑了:“你这是要钓鱼?”
“准确说是布网。”盛清歌淡淡道,“如果内部有眼线,他会去查报告。看到这份‘普通走私案’的结论,就会放松警惕。而我们,正好趁机摸出他的尾巴。”
“妙啊。”林知夏竖起大拇指,“阴险中带着智慧,卑鄙里透着专业,不愧是你。”
“少贫。”盛清歌拿起笔,在记录本上写下几个关键词:**星辰安保、迪拜拍卖、文物夹层、铀残留、屏蔽材料**。
她圈住最后一个词,低声说:“这些人既然敢用核材料,就不会只有一批。我们必须抢在他们下一次行动前,找到源头。”
林知夏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眼前这个女人,不再是当初那个被质疑“靠脸破案”的新晋交警了。她像一把慢慢出鞘的刀,锋芒越来越利,却不带一丝喧嚣。
“喂。”她忽然开口。
“嗯?”
“等这事完了,我请你吃火锅。”林知夏说,“加麻加辣,不要葱。”
盛清歌笑了下:“行,不过这次你请。毕竟——”她指了指防辐射柜,“你刚才可是说我偷吃你红烧肉。”
“那不一样!”林知夏立刻反驳,“那是原则问题!这是庆功宴!”
“都一样。”盛清歌合上笔记本,“反正你得请客。”
她说完走向门口,脚步沉稳,背影挺拔。
林知夏望着她的背影,轻声说了句:“疯子才跟你一起查这种案子。”
但她没关灯,也没离开,而是重新戴上手套,坐回工作台前,打开了下一个样本的密封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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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四十二分,第一缕阳光照进实验室走廊。
盛清歌站在观察区最后检查了一遍监控录像备份,确认所有数据均已加密上传。她将U盘贴身收好,转身准备离开。
林知夏还在里面忙碌,身影映在玻璃上,专注而坚定。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又翻了翻通讯记录。
没有新消息。
但她知道,风暴已经在路上了。
她拉开门走出去,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清晰可闻。
走到电梯口时,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室的门牌号:**F-7 特殊物证检测室**。
然后按下下行键。
电梯门缓缓闭合的瞬间,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丢进嘴里。
清凉感在舌尖炸开。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如刀锋般锐利。
六点零三分,市局东门岗亭的保安老张打着哈欠开门接班,看见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
驾驶座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冷艳的脸。
“早。”她说。
老张揉了揉眼睛:“盛组长?您这大清早的……”
“加班。”她淡淡道,“帮我盯个快递,写着‘实验器材’的,到了通知我。”
“哎,好嘞。”老张连忙点头。
轿车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市局大楼渐渐远去。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某间密室中,一台老旧打印机正缓缓吐出一页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b-7样本检测报告(公开版):未发现异常辐射物质**。
打印头停顿一秒,自动焚毁程序启动。
火焰升起,纸张化为灰烬。
风从通风口吹过,卷走最后一丝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