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下行指示灯熄灭的瞬间,盛清歌的手指已经滑过通讯器边缘。她没再犹豫,拇指长按三秒,加密频道弹出倒计时界面,一串简码自动生成:**Go Now**。
发送成功。
她把设备塞回工装裤兜,指尖还贴着布料感受那点微弱震动——这是信号发出的反馈,不是心跳,但她胸口确实闷了一下。等了这么久,终于不用蹲在楼梯间当“背景板”了。她低头看了眼工具箱,拉链半开,防静电袋静静躺在夹层里,像块护身符。
她轻手起身,把箱子往墙角推了推,自己则贴着安全门站定。耳朵捕捉着走廊动静,眼睛却闭上了。
善恶之眼启动。
视野刷新,十米范围内空无一人。保洁阿姨早下了班,技术人员也撤了,整条西翼走廊只剩冷气吹风的声音。她睁开眼,盯着电梯口的方向,心里开始默数。
七、六、五……
她知道苏浅浅不会迟到,这人打仗比闹钟还准。但凡说八秒拿下目标,那就是七秒半动手,最后一秒拍灰走人。
四、三……
来了。
她听见东侧主走廊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节奏稳定得像上班打卡。一个穿灰色技术工服的身影出现在拐角,手里拎着检测仪,肩上挎着工具包,胸牌晃悠悠地反着光。
来人正是苏浅浅。
她压根没走监控死角,反而大摇大摆走在正中央,连走路姿势都模仿得惟妙惟肖——那种“老子又加班又背锅”的颓丧感拿捏得死死的。路过摄像头时还故意咳嗽两声,像是被空调风吹感冒了。
盛清歌差点笑出声。
这演技不去横店跑龙套真是屈才了。
苏浅浅一边走一边扫视四周,目光掠过通风口、配电箱、消防栓,最后锁定电梯按钮。她抬手按下“1”,等待响应的同时,余光已经锁定了目标动向。
电梯“叮”了一声,门缓缓开启。
李振国走了出来。
他脸色不太好,眉头拧成个“川”字,步伐比刚才快了至少百分之三十,一看就是刚从什么糟心事里脱身。他右手插在西装内袋,左手拿着工牌,径直朝值班室方向走去。
苏浅浅嘴角一扬。
机会来了。
她突然加快脚步,假装接电话:“喂?王哥你说啥?b7西翼UpS报警了?我刚刚巡过啊,没异常啊……行行行,我再查一遍。”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李振国听见。
李振国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瞥了一眼。
苏浅浅正对着手机嚷嚷,背对着他,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她一边说话一边往机房门口走,眼看就要刷卡进门。
李振国皱眉,低声嘀咕:“UpS系统今晚根本没报障,谁给她发的任务?”
他停下脚步,转身朝苏浅浅走去,语气严肃:“同志,请出示你的通行权限。”
苏浅浅这才“反应过来”,转过身,一脸懵:“啊?您是?”
“安保主管,李振国。”他亮出铭牌,“你接到的是哪个科室的通知?代码是多少?”
“哦哦哦!”苏浅浅恍然大悟,“是运维科张工让我来的,任务编号JY-mt0406,说是备用电源模块电压波动,让我来做一次紧急校准。”
她说着,掏出平板递过去。
李振国接过一看,界面显示正常流程单,时间戳、审批链、负责人签名全齐,连电子签章的动态笔迹都和真的一模一样——当然,这是苏瑶昨晚熬通宵伪造的杰作。
可他还是不信。
“我没有收到二级授权确认。”他说着,手指已在平板上调取内部通讯记录。
苏浅浅笑了:“大哥,您是不是刚从机房出来?那边信号屏蔽太狠,好多消息延迟推送。要不您现在打个内线问问张工?他手机号我这儿有。”
她说着就要翻通讯录。
就在这时——
她的手腕突然一翻,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下一秒,李振国只觉得脖子一紧,整个人已被狠狠按在墙上。后脑勺撞得墙面嗡鸣,眼前发黑,喉咙像是被铁钳夹住,连呼吸都困难。
苏浅浅一手锁喉,一手反剪其臂,膝盖顶住他腰椎发力,整个人像台精密机器般运转起来。整个过程不到五秒,安静得连走廊灯光都没闪一下。
“别动。”她贴着他耳朵低语,声音轻得像在撒娇,“不然我怕我收不住力,把你脖子拧成麻花。”
李振国挣扎了一下,发现对方力量远超常人,且控制精准,稍一反抗就会造成关节错位。他咬牙:“你们是什么人?警察?有没有执法证?”
“执法证?”苏浅浅嗤笑,“你头顶飘骷髅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个?”
她扭头朝楼梯间方向扬了扬下巴。
盛清歌已经闪身而出,手里多了副战术手套,眼神冷静得像刚泡好的冰美式。
“搜身。”她说。
苏浅浅点头,迅速从口袋掏出一条黑色布条,一把塞进李振国嘴里,然后单膝压住他背部,双手开始快速检查。
外衣口袋:手机、工牌、钥匙串,全部取出,交给盛清歌。
内衬左侧:空。
右侧:一块扁平金属物体。
她抽出来一看,是个黑色U盘,火柴盒大小,表面有防篡改涂层,接口形状怪异,明显是非公开规格。最关键是背面印着一行小字:**加密等级:绝密级·仅限授权终端读取**。
盛清歌接过U盘,指尖轻轻摩挲边缘。这玩意儿不像市面上流通的产品,倒像是军方或特勤单位专用的存储设备。
“找到了。”她说,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透着一股“终于逮到你”的爽感。
苏浅浅继续搜查,在他皮带扣夹层里又摸出一张微型Sd卡,不过看了一眼就摇头:“假的,空壳,用来迷惑人的。”
“聪明人。”盛清歌冷笑,“可惜碰上了更聪明的。”
她把U盘放进防电磁干扰袋,拉紧封口,塞进胸前口袋。这东西现在就是她的命根子,丢什么都不能丢它。
“下一步?”苏浅浅问。
“撤离。”盛清歌环顾四周,“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下一班巡逻十分钟内就会经过这里。”
“他怎么办?”苏浅浅用膝盖点了点李振国。
“不能留活口报警。”盛清歌摇头,“但也不能让他立刻被发现。一旦上面介入,这案子就不是咱们能说了算的了。”
苏浅浅懂了。
她从袖口抽出一支迷你注射器,针头闪着幽蓝光泽——这是林薇特供的神经镇静剂,三秒起效,持续两小时,验不出残留。
“兄弟,对不住了。”她把针扎进李振国脖颈,“你要是安分点当个保安,现在早就回家看孩子去了。”
李振国瞪大眼睛,还想说什么,可话没出口,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身体软下去的前一秒,他似乎想抬手去摸胸口,但终究没能完成动作。
苏浅浅利落地拔针,把他拖进旁边的设备间,顺手把门反锁。离开前,她还在门缝底下塞了张纸条,写着:“发现可疑人员闯入数据中心,请速派警力处理。”落款是匿名。
“完美。”她拍拍手,“既不会耽误调查进度,又能让我们多跑出一段安全距离。”
盛清歌点点头,重新背上工具箱:“分头走。”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拉开。
盛清歌走消防通道,从七楼下到三楼,途中顺手抹掉了楼梯扶手上可能留下的指纹,又把一双劳保鞋塞进工具箱底层——这双鞋以后得烧了,不能再用。
她一边下楼一边摸了摸胸前的防干扰袋,确认U盘还在。隔着布料,那小小的金属块硌着胸口,像枚勋章。
她忍不住笑了。
这一晚上又是蹲墙角又是装维修工,连工装裤都磨出了毛边,总算是没白忙。之前那些人说什么“盛家大小姐靠爹上位”,现在看看,谁还能说出这种话?
她想起白天在食堂,有个老油条警员调侃她:“组长,你这天天穿高跟鞋查案,不怕崴脚吗?”
她当时只回了一句:“我这双鞋,踩过八个惯偷的脸。”
现在她可以加一句:**还顺手端了个军规级黑客窝点**。
走到二楼转角时,她听见货梯“叮”了一声。
抬头看显示屏,b1→G,正在上升。
是苏浅浅。
她没再停留,加快脚步下到底层,从侧门溜出市政大楼。夜风扑面而来,带着点初秋的凉意。她站在绿化带边上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几斤。
三公里外有个废弃加油站,是她们预定的汇合点。但她不急着过去,先绕到街对面的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坐在马路牙子上慢慢喝。
她打开手机,进入加密相册,翻出刚才拍的军规设备照片。放大、对比、标记关键部位。虽然不能分析内容,但外形特征足够她写份初步报告了。
正看着,手机震动。
苏浅浅发来消息:【人已控制,车在地下停稳,随时可以转移。你那边oK?】
她回:【oK,人在,证在,心情美丽。】
发完这条,她仰头把最后一口水灌进嘴里,随手把瓶子扔进垃圾桶。
远处一辆黑色SUV缓缓驶离地下停车场,车灯划破夜色,像条沉默的鱼游入深海。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拎起工具箱。
该回家补觉了。
不过在那之前,她还得做件事。
她掏出通讯器,切换频道,输入一段新指令:
**“目标已制伏,关键物证获取,建议立即启动‘鹰眼’预案。”**
发送成功。
几秒钟后,屏幕弹出回复:【收到。技术组待命,等你带回‘钥匙’。】
她笑了笑,把通讯器收好。
钥匙?没错,这枚U盘就是打开真相大门的钥匙。
至于门后藏着什么——明天再说吧。
她迈步走向路边,拦下一辆网约车。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见她一身工装、背着箱子,好奇问:“姑娘,修完设备了?”
“嗯。”她系上安全带,“修完了,问题解决了。”
“那就好。”司机发动车子,“最近这市政大楼老出毛病,听说交通系统都乱了好几次。”
“是啊。”她望着窗外飞逝的路灯,轻声说,“坏东西,总得有人修。”
车子汇入夜路,朝着城市边缘驶去。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耳边仿佛响起父亲常说的一句话:“清歌,破案不难,难的是守住底线。”
她没睁眼,只是嘴角微微扬起。
这一次,她不仅守住了,还往前踹了一大步。
车载音响正放着一首老歌,歌词唱的是“平凡之路”。
她听着听着,差点睡着。
直到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睁开眼,瞥了屏幕一眼。
是苏浅浅发来的照片:一张清晰的U盘特写,背面那行小字被红圈标注出来。
下面附言:【这玩意儿看着不像国产的,你觉得呢?】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忽然坐直了身子。
不对劲。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拍的照片里,那行字是黑色印刷体,标准宋体。
可这张图上的字,颜色偏蓝,字体更像是仿宋。
换了?
她猛地回头看向车后窗。
街道空旷,路灯安静,没有尾随车辆。
但她心跳突然加快。
她低头再看手机,手指悬在图片上方,迟迟没点放大。
几秒后,她删除了整条聊天记录,关机,取出SIm卡捏碎,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吐进纸巾包好。
然后她轻声对司机说:“师傅,换个地方下车吧。”
司机从后视镜看她:“换哪儿?”
她盯着前方黑暗的路口,声音很轻:“随便,只要不是原来那个就行。”
车子转向,驶入一条未命名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