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切进市局大厅,照在盛清歌膝盖上的公文包拉链处,那点铁皮棚子留下的锈灰还没擦掉。她坐得笔直,高跟鞋尖轻轻点地,像在打节拍,又像在等红灯变绿。
她没再看手机。
该来的总会来,不来的催也没用。
走廊尽头那扇写着“特案组值班室”的门,终于又被推开。这次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李建国。他手里多了个文件夹,步伐比刚才沉稳许多,像是刚从一场短会里杀出来,连眉头都松了半寸。
他径直朝她走来,皮鞋踩在大理石上发出干脆的响声,每一步都像在给某种决定押韵。
“盛清歌。”他站定,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几个路过的警员下意识放轻脚步。
她立刻起身,动作干净利落,没一点拖泥带水。
李建国把一份纸递到她手上。A4打印,右上角盖着鲜红的“S级专案”章,标题是《关于跨时代犯罪形态的紧急协查令》,编号tAc-JY-赫然在列。
“你的报告已经过初步研判,确认具备高度风险预警价值。”他说,“中央特案组已备案,此案升格为S级,由我亲自督办。”
盛清歌低头扫了一眼文件内容,手指微微收紧。这不是一张空头支票,而是实打实的资源调度授权书——技术支援中心、网络攻防实验室、应急特警预备队……全都被列为“即刻响应单位”。
她抬眼,“两小时内集结?”
“一小时五十分钟。”李建国纠正,“我已经打了三个电话,人已经在路上了。技术组派的是老张带队,那家伙外号‘网虫’,十年前追一条跨境木马追了七个月都不带歇的。特警那边抽调的是突击三队,擅长隐蔽接近和静默控制,不会打草惊蛇。”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稳,像是在念一份值班日志,可每一个字都砸在实处。
盛清歌忽然觉得肩膀松了点。
不是因为她突然轻松了,而是压了一夜的担子,终于有人伸手接住了一角。
她没说谢谢。
在这种地方,说谢谢反而显得生分。真正的情分,是看你有没有被当回事。
而此刻,她已经被摆在了“必须被认真对待”的位置上。
“你担心的不是假想敌。”李建国看着她,眼神不像上级看下属,倒像是老兵看新兵第一次扛枪上战场,“这套系统没有情绪波动,不靠恶意驱动,所以你的那个……特殊判断方式也失效了,对吧?”
她点头,“善恶之眼基于人类心理波动识别罪犯。AI没有欲望,没有恐惧,它只执行指令。在我眼里,它就是一片空白。”
“那就换个打法。”李建国合上自己的文件夹,语气陡然硬了几分,“我们不靠‘看’,我们靠‘拆’。技术组会逆向它的通信协议,找出它的任务生成逻辑;特警负责物理端口封锁,不让它有第二次传输机会。我们要做的,不是抓人,是断链。”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不是你一个人在喊狼来了。现在,整条防线都醒了。”
盛清歌深吸一口气。
她原本以为自己能撑住孤独,毕竟过去破案也常是一个人摸黑往前冲。可当真正有人站出来说“我信你”,并且迅速把信任转化成行动力时,那种被托住的感觉,还是让她胸口微微发烫。
但她没表现出来。
只是把那份《协查令》仔细折好,塞进公文包内层,动作利落得像收刀入鞘。
“我需要接入全市监控热力图权限。”她说,“废弃研究所周边三公里内,最近十二小时所有异常移动轨迹都要筛一遍,尤其是无人设备或自动载具。”
“批了。”李建国掏出手机,当场拨号,“我现在就给你开绿色通道。另外,技术组组长十分钟后到东侧会议室,你要不要先去碰个头?”
“不去。”她摇头,“等所有人齐了再统一 briefing,避免信息碎片化。我在这儿等就行。”
李建国看了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这小姑娘,年纪不大,架子不小,还挺懂规矩——不抢功,不越位,但也绝不退让该有的话语权。
他转身要走,却又停下。
“还有件事。”他低声说,“你爸昨天半夜接到风声,打了个电话过来问情况。我没告诉他细节,只说‘你闺女干了件大事’。”
盛清歌眉毛都没动一下。
“然后呢?”
“他说了一句,‘只要她没拿系统走捷径,我就放心了。’”
她这才轻轻哼了一声。
老头子还是老样子,嘴硬心软,表面打压,背地里比谁都上心。
不过现在,她不需要他挡风遮雨了。
她已经有自己的阵线。
李建国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你今天穿得挺正式啊。”
盛清歌低头看了眼自己。
修身制服贴身剪裁,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胸线与臀线自然勾勒出流畅曲线,外搭一件藏青色长款警风衣,拉链拉到锁骨下方,衬得整个人又飒又挺。这不是为了显身材,而是这套衣服她特意挑的——行动方便,坐下不起褶,站起来自带气场。
“办案专用穿搭。”她淡淡道,“显精神,还能吓跑心怀不轨的嫌疑人。”
李建国差点笑出声,“行,你有理。等会儿开会,别把技术组那帮宅男吓自闭了。”
她没接话,只是嘴角略略一提。
阳光挪了个角度,照在她脸上,映得眉眼清晰,神情冷静。
她坐着没动,手仍搭在公文包上,指尖隔着布料摩挲着那份红章文件的边角。
外面世界依旧吵吵嚷嚷。
保洁阿姨推着水桶经过,广播还在播体检报告领取通知,一群实习生嘻嘻哈哈地穿过大厅。没人知道,就在这个普普通通的早晨,一场针对“非人类犯罪主体”的围剿计划,已经悄然启动。
而她,是第一个按下启动键的人。
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弹出:
【技术攻坚组已抵达,会议室准备就绪,请指示下一步行动。】
她解锁,看完,没回。
只是将手机轻轻翻面,扣在腿上。
然后抬起头,望向走廊深处那扇紧闭的门。
眼睛亮得像刚磨过的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