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可能是这地儿好。听说咱这十五号院，以前是那谁家的别院，地气养人。再加上我这几个妹妹天天给它浇水，精心伺候着，这树通人性，这是报恩呢。”
“地气养人……对对对！”刘婶一拍大腿，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真理，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生怕整条胡同听不见。
“我就说吧！这十五号院就是养人！”刘婶转过身，对着围观的邻居们唾沫横飞地宣传起来，“你们看看，自打辰组长一家搬进来，那是好事不断啊！辰组长升了官。”
“妹妹们一个个出落得水灵灵的，学习还好。现在连棵树都长得跟蟠桃会上的似的！这就是风水好！旺人！”
“是啊，这花开得，看着就喜庆。”
“这要是结了果子，那得多好吃啊？”
“辰组长这一家子，是有福气的。”
邻居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看着辰楠的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和敬畏。
在这个讲究运气的年代，谁家要是出了这种“祥瑞”，那可是要被高看一眼的。
辰楠看着这一幕，心里暗笑。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与其遮遮掩掩让人怀疑，不如大大方方地展示出来，再扣上一顶“地养人”、“运气旺”的帽子。
人们总是愿意相信玄乎其玄的东西，这样一来，以后家里再有什么好东西，大家也会下意识地归结为“这院子风水好”，而不是怀疑这东西的来路。
“各位街坊邻居。”辰楠拱了拱手，朗声说道，“都是托大家的福。这树长得好，那是预示着咱们棉花胡同今年风调雨顺。”
“等秋天结了果子，我肯定挨家挨户送去，让大家都尝尝这风水宝地的苹果是个啥味儿！”
“好！辰组长局气！”
“那咱们可等着了啊！”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李秀兰和辰东南这时候也走了出来，看着门口热闹的场景，老两口脸上笑开了花。
“他爸，你看这树，真给咱家长脸。”李秀兰低声说道。
辰东南背着手，看着那棵树，又看了看站在门口应酬自如的儿子，“是啊，咱家小楠，是这个。”他竖起了大拇指，“这宅子，住对了。这日子，有奔头。”
妹妹们更是兴奋坏了。
春娣和夏娣这俩皮猴子，趁着大人说话，偷偷爬上了墙头，骑在墙上往下看，觉得自家院子简直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地方。
“五姐，你看那朵花，最大！”夏娣指着树顶。
“那是我的！”春娣霸道地宣布，“等结了苹果，那个最大的归我！”
“凭啥？我也看见了！”
“就凭我打架比你厉害！”
“哼，等大黑帮我，你就打不过我了！”
大黑趴在树下，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墙头上的两个小主人，打了个哈欠，继续闭目养神。
它现在是这个院子的守护神，只要没人敢翻墙进来，它就懒得动弹。
就在这一片欢声笑语、其乐融融的氛围中，却有一个不和谐的音符，悄悄在人群外围响起。
吴成振推着自行车，站在胡同的阴影里。
他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脸色阴沉得像锅底灰。
这段时间，他在厂子里过得并不顺心。
自从辰楠当了采购科组长后，他主动调到办公室，采购业务也不想跑了，每天对着一堆死物，还得受那个更年期女主任的气。
而辰楠呢？
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不仅坐稳了组长的位置，听说最近还要被评为厂里的先进个人。
吴成振看着十五号院门口那热闹的景象，看着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辰楠，听着刘婶那刺耳的吹捧声，心里的嫉妒像毒草一样疯长，缠得他喘不过气来。
“什么风水宝地……呸！”
吴成振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眼神阴鸷地盯着那棵开得过于妖艳的苹果树。
“这树肯定有问题。”他死死盯着那繁茂得不正常的花冠，心里盘算着，“正常的苹果树哪能开成这样？这才三月份，就算开花也不能这么密。这辰楠，指不定是用了什么违禁的肥料，或者是搞了什么封建迷信的勾当。”
旁边有个跟他平时不太对付的邻居路过，听见他嘀咕，嘲讽了一句。
“哟，这不是吴干事吗？怎么着，看着人家眼红啊？有本事你也让你家那棵歪脖子枣树开个花看看？”
吴成振被噎得脸色涨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他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
“你懂个屁！这就不是正经路数！我看他这就是资本主义那一套，讲排场，搞特殊！等着吧，早晚有人收拾他！”
说完，他推着车子，气冲冲地走了。
风中传来他咬牙切齿的低语：“辰楠，你别得意太早。这树长得越妖，你就死得越快。我倒要看看，当这棵树成了你的催命符，你还怎么笑得出来！”
……
院子里，辰楠送走了邻居们，关上了院门。
喧嚣散去，只剩下满院的花香和家人的笑脸。
“哥，刚才那个人好像是吴成振。”招娣心思细腻，刚才在人群缝隙里瞥见了一眼，“我看他眼神不对劲，像是要干坏事。”
哥哥的竞争对手，她自然是知道有这个人的。
辰楠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伸手揉了揉招娣的脑袋。
“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只跳梁小丑而已，翻不起什么大浪。”
他转过身，看着这棵凝聚了灵泉精华的苹果树，眼神变得深邃。
吴成振想干什么，他大概能猜到。
无非就是举报、造谣那一套。
但辰楠既然敢让这树开花，就不怕有人说三道四。
苹果树开花，关他辰楠什么事？
至于那些想伸爪子的人……
辰楠看了一眼趴在树下、看似慵懒实则肌肉紧绷的大黑。
“大黑。”辰楠轻声唤道。
大黑立刻站了起来，耳朵竖得笔直，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势，让院子里的空气都凝固了一下。
“看好家。”辰楠淡淡地吩咐，“要是有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想进来……别客气。”
大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是在回应命令。
“行了，都别愣着了。”辰楠拍了拍手，恢复了轻松的语气，“今儿周末，天儿也不错。”
“妈，把咱家那张大桌子搬到树底下来，中午咱们就在这花树底下吃饭！我昨儿弄了点羊肉片，咱们涮锅子！”
“哇！涮羊肉！”
“哥哥万岁！”
妹妹们的欢呼声再次响彻小院。
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辰楠的脸上。他看着这满院的春色，看着家人们幸福的笑脸，心里那股豪情再次涌动。
不管外面风雨如何，这十五号院，他守定了。
这满院的繁花，谁也别想折损半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