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支书,恭喜啊!县级劳模,这可是咱们大队的骄傲!”
“是啊小楠,以后咱们就跟着你干了,你指哪儿咱们打哪儿!”
辰楠端着碗,笑着和大家打招呼,没有一点架子。
不远处的雪地上,辰家的几个丫头也正吃得热火朝天。
辰春娣穿着厚实的旧棉袄,头上戴着狗皮帽子,活脱脱一个大姐大。
她手里端着一个比脸还大的海碗,里面装满了肉和粉条。
“都给我慢点吃!锅里还有呢,别抢!”
春娣豪气干云地指挥着大队里的一群半大孩子。
辰夏娣手里拿着一根大骨头啃得满嘴是油。
“我五姐说得对,谁要是敢抢,小心我扇他大嘴巴!”
夏娣力气极大,大队里的男孩子都被她揍过,一个个服服帖帖。
最小的九妹辰胜娣则乖巧地蹲在一旁。
十一岁的小丫头捧着一个小碗,吃得小脸红扑扑的。
她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哥哥最厉害了,我们都有肉吃。”
胜娣软糯糯地说道。
周围的孩子们纷纷点头,眼中满是羡慕和敬仰。
“春娣姐,你哥太牛了!”
“就是,我也好想有个辰支书这样的哥哥啊。”
就在大家吃得热热闹闹的时候,打谷场边缘走来了一群特殊的人。
那是牛棚里的十五个下放人员。
他们穿着单薄破旧的衣服,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林老、赵老、秦老等人走在前面。
他们的眼神有些局促,步伐显得十分小心翼翼。
社员们看到他们,原本喧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很多人停下了筷子,眼中露出不解的神色。
这可是大队庆祝的好日子,怎么把牛棚的人也叫来了?
不过,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出声指责。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肯定是辰支书的决定。
在这个胜利大队,辰楠的话就是绝对的权威。
大家对这位年轻的村支书,是打心底里服气!
辰楠见状,放下手里的碗,大步走到空地中央。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传遍整个打谷场。
“乡亲们,大家都先停一停,听我说几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辰楠身上。
辰楠指了指站在边缘的秦老等人。
“大家肯定很奇怪,今天咱们吃杀猪菜,为什么要叫他们过来。”
“我现在就给大家交个底!”
“这几位老人家,虽然是下放人员,住在牛棚里。”
“但是,组织上让他们来咱们大队,是为了什么?”
辰楠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视全场。
“是为了让他们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咱们胜利大队的社员,都是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
“咱们有责任、有义务,在劳动中去教育他们,改造他们!”
大伙儿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帽子扣得可真够大的。
辰楠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激昂起来。
“怎么教育?难道就是让他们天天扫牛棚、挑大粪吗?”
“错!咱们要让他们把真本事拿出来,为咱们大队的生产建设服务!”
“大家别忘了,咱们大队后山的温室大棚,林东起老先生可是立了汗马功劳的!”
“要不是他指导咱们调整温度和湿度,那大棚里的青菜能长得那么好吗?”
这话一出,社员们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是啊!
温室大棚现在可是大队最金贵的宝贝。
每天长出来的新鲜蔬菜,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钱啊!
林老头的本事,大家可是有目共睹的。
辰楠趁热打铁,继续大声说道。
“今天,我以大队支书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宣布一件事。”
“咱们大队准备建一个水果罐头加工厂!”
“为了解决设备和技术难题,我决定请有经验的赵老、秦老等同志。”
“让他们在咱们贫下中农的严格监督下,指导咱们搞技术创新!”
“只要他们能戴罪立功,帮咱们创造副业,让大家过上好日子,咱们就给他们一口饱饭吃!”
辰楠的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把启用技术专家的行为,完美地包装成了“接受再教育”和“戴罪立功”。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这就是最管用的通行证。
社员们愣了愣,随后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没有一个人反对!
哪怕这些人身份敏感,可是他们有技术啊!
能帮大队创造副业,能让大家兜里有钱,锅里有肉。
谁管他们以前是干什么的?
如今再次启用牛棚的人,大伙儿是一点意见都没有。
这可是关乎全大队口粮的大好事!
“辰支书说得对!让他们给咱们干活!”
“就是,只要能把罐头厂办起来,咱们天天教育他们!”
听着社员们质朴而热烈的呼喊。
站在寒风中的林老、赵老、秦老等人,眼眶瞬间红了。
他们怎么会听不出辰楠话语里的回护之意?
这哪里是再教育,这分明是在给他们尊严!
是在给他们施展一身才华的机会啊!
赵老颤抖着手,偷偷抹去眼角的泪水。
秦老更是激动得嘴唇直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自从被下放到这穷乡僻壤,他们过得可不咋地。
也就有辰楠在暗地里照顾他们,否则他们早过不下去了。
本以为这辈子就要在这牛棚里烂掉了。
没想到,这位年轻的村支书,竟然敢冒着天大的风险,重新重用他们。
士为知己者死!
老人们在心里暗暗发誓,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设备给搞出来。
“老几位,别站着了,赶紧过来盛肉!”
辰建民大咧咧地拿着几个碗走了过去。
“咱们支书发话了,今晚敞开了吃,吃饱了好干活!”
老人们颤巍巍地接过碗,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肉块。
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进了碗里。
这是他们下放以来,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吃过最丰盛、最暖心的一顿饭。
就在大家其乐融融的时候,变故突生。
打谷场外围,突然传来一阵嚣张的叫骂声。
“好大的胆子!谁让你们给这些坏分子吃肉的!”
几道打着手电筒的强光刺了过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人群被粗暴地推开,七八个戴着红袖标的人趾高气扬地闯了进来。
为首的一个年轻人,满脸的横肉,三角眼里透着凶光。
此人叫马二赖。
平时游手好闲,最喜欢打着批斗的名义到处惹是生非,顺手牵羊。
今天他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风声,带着几个小混混就冲到了胜利大队。
马二赖看了一眼端着肉碗的秦老等人,像是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
他指着辰东北的鼻子就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