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什么回去？”朱胤泽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不肯撒手，“咱们可有阵子没见了，正好我约了德刚他们，您老就留下，陪我喝两杯聊聊天，不然我可不放人。”
马济被他缠得没办法，哈哈笑道：“你小子最近酒量见长啊？敢拉着我这老头子拼酒了？”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徒弟们，扬声道，“你们几个，还能不能喝？不能喝的就先回去，能喝的留下，今儿必须把这小子给我灌倒！”
那几个徒弟一听，顿时摩拳擦掌，个个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其中一个瘦高个子的刘伟笑道：“师父发话了，我们哪敢不奉陪？朱先生，您可悠着点，我们师兄弟几个可是早就想跟您讨教讨教酒量了。”
朱胤泽一看这阵仗，连忙作揖求饶：“哎哟，马老，您可不能这么欺负人啊！我就是想跟您聊聊天，没想着拼酒啊。您这一句话，我都能想到明天早晨他们给我送花圈时写的挽联了——‘酒场猛士今何在，醉卧桌底不复还’，这多冤啊！”
这话一出，旁边郭德刚、于千他们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连马济的徒弟们也憋不住笑。
马济笑够了，摆了摆手，对徒弟们道：“你们都回去吧，我在这儿陪阿泽说说话。”
刘伟有点不放心，上前一步道：“师父，要不我留下吧？等会儿结束了，我正好送您回家。”
“不用。”马济摆了摆手，指了指朱胤泽，“过会儿让阿泽送我回去就行，他办事你还不放心。你们该忙啥忙啥去，别在这儿杵着了。”
刘伟见师父态度坚决，只好应了声“是”，又跟朱胤泽打了个招呼，才带着其他师兄弟离开了。
朱胤泽连忙把马济往雅间里请：“马老，里面请。过一会尝尝我珍藏的香槟，我再点您爱吃的九转大肠和葱烧海参，咱们边吃边聊。”
马济笑着点头：“还是你小子懂事。说吧，最近又折腾出什么新鲜事了？我听马东说，你在影视圈搅起不少风浪啊？”
“哪能啊，就是瞎忙活。”朱胤泽扶着他往里走，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站在最后面的山田智慧身上，朝她招了招手。
山田智慧立刻会意，快步走上前来，微微躬身：“董事长好。”
“这次辛苦你了。”朱胤泽看着她，眼里带着几分赞许，“这次巡演的大小事宜都是你在跟进？”
山田智慧脸上泛起一丝腼腆的红晕，语气却很干练：“是索尼华夏主办的‘相声名家访港澳台巡演’，总共一个月行程。演出地点、场馆都已经敲定，交通和食宿也联系好了，我和同事们主要负责行程提醒和突发状况处理，不算什么难事。”
朱胤泽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笑道：“有进步啊，都能独当一面负责这么大的活动了。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还总躲在别人身后，问一句才敢答一句呢。”
山田智慧被说得更不好意思了，轻轻拨了下耳边的碎发：“那时候太胆小了。现在觉得，处理这些事虽然繁琐，但挺有成就感的。”
“那你以后就不打算拍戏了？”朱胤泽随口问道。
“现阶段觉得这样挺好的，”她坦然道，“如果以后有合适的机会，时间和精力也允许，再拍戏也无妨，不强求。”
看着山田智慧带着三个索尼华夏的工作人员，与马济先生和一众相声演员笑着告别，朱胤泽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欣慰。
这姑娘是真的长大了，从当年那个躲在是朵金花的人群里会脸红的小姑娘，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负责人。
“小子，还看呢？”马济先生在他肩上拍了一把，语气戏谑，“别看了，人家都要走出得月楼了，我们这帮人还没人结账呢。”
朱胤泽回过神，转头看向身后站着的德云社演员们，他们脸上还带着些拘谨——毕竟刚才马济先生和山田智慧一行人在，他们多少有些放不开。
朱胤泽咧嘴一笑，扬手道：“对不住了各位，让你们久等了，进包厢吧，随便点！”
众人刚要动脚，王慧却走上前，拦住了何芸伟、曹云今几个年轻徒弟，笑着说：“你们几个别跟着凑包厢的热闹了，我在一楼给你们开了桌，想吃什么尽管点，跟楼上一样算在朱先生账上。”
何芸伟和曹云今对视一眼，连忙道谢：“谢谢大慧姐！”
朱胤泽看着郭德刚叹了口气道：“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被你这个胖子给忽悠走了呢？”
郭德刚满脸得意的笑道：“你就羡慕去吧。”
进了包厢，红木圆桌旁的主位空着，马济先生一抬脚就迈过去，大马金刀地坐下，手里把玩着刚得来的核桃，嗓门洪亮：“我先把话撂这儿，刚在被那几个小子缠着吃了八分饱，你们该吃吃该喝喝，不用管我。我今儿来，就是单纯跟阿泽喝两盏茶，聊聊天。”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轻轻推开，安澜端着个暗红色的紫砂壶走进来，壶身上刻着的“静”字透着股雅气。
她刚把壶放在桌上，马济先生就眯着眼笑了：“朱老板这儿的招待就是不一样，连安经理都要亲自动手泡茶？看来我们刚才在楼下喝的，是给普通客人的‘流水茶’啊。”
朱胤泽笑着接过茶壶，指尖触到壶身的温热，手腕一转，琥珀色的茶汤便注满了马济面前的白瓷杯。
马济先生习惯性地伸着鼻子一嗅，忽然坐直了身子，脸色微变，带着点较真的语气道：“安经理，我老头子可要挑你的理了——刚才在楼下怎么没给我们泡这么好的茶？这香气，清幽里带着股焦糖甜，是大红袍吧？我得好好尝尝！”
安澜浅笑着往壶里添了热水，轻声道：“马老别见怪，楼下备的是待客的常规茶，刚才给您老的茶是山田小姐预备好的茶叶，而这些是朱先生特意留存的，他不来，我们不敢动。”
马济先生端起茶杯，先细品了一口，舌尖萦绕着醇厚的甘香，喉间回甜悠长，他咂咂嘴，眼睛亮了亮，又仔细看了看杯底的茶汤，色泽橙红透亮，再抬眼看向朱胤泽，脸上堆起褶子笑：“阿泽，这茶在哪儿弄的？不会又是哪个台长巴巴送来的吧？上次喝到这味儿，还是去大会堂演出时的国宴茶。不过说真的，你这壶茶，比国宴那回的还醇厚些。”
朱胤泽靠在椅背上，指尖敲了敲桌面，笑道：“您就别试探了，回头我给您送家去还不成？”
“这可是你说的！”马济先生眼睛一眯，立刻顺坡下驴，“不用多，半斤就够我泡着喝俩月了。”
朱胤泽没接话，转头指了指坐在旁边的郭德刚，后者立刻挺直了腰板。
“茶我肯定给您送到，不过，”他话锋一转，“您回家以后，得给我们德云社写块牌匾。”
马济先生瞥了郭德刚一眼，见他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上，一副恭敬模样，便笑道：“德云社？就是广德楼旁边那个园子？我好像听过，小郭的班子是吧？”
郭德刚连忙欠身，声音带着敬意：“正是晚辈的小园子，能得马老赐字，是德云社的福气。”
马济先生哈哈大笑，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行啊，俗话说得好，吃人家的嘴短。这字，我写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写得不好可别嫌弃。”
郭德刚连忙拱手：“您太谦虚了，您的墨宝那是求都求不来的，晚辈怎么敢嫌弃！”
朱胤泽端起茶杯，和马济先生轻轻碰了一下，杯沿相触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笑着说道：“老爷子，我给您介绍一下。”
说着，他指了指身边的两人，“这二位是张文硕和邢文钊先生。”
马济先生斜睨了他一眼，嘴角撇了撇，带着点“你还是太年轻”的语气：“我用你介绍？邢文钊跟我，都是刘宝瑞先生的徒弟，论起来是亲师兄弟。”
邢文钊连忙放下茶杯，朝着马济先生拱手行礼。
马济先生摆了摆手，目光转向张文硕，语气缓和了些：“我虽说头回见张文硕，但也知道他的师承——他师傅是佟大方先生，佟先生的师傅是老郭爷。要说起来，老郭爷当年手把手教我练的‘八扇屏’，算是我基本功的奠基人。你说，我还用得着你介绍？”
这话一出，旁边的张文硕猛地红了眼圈。
这些年他日子过得虽然太平，但是自从被原单位开除后，一直以“海清”自居。
如今能从马济先生这位京城相声界的“掌门人”嘴里听到对自己师承的认可，他激动得手指都有些发颤，连忙站起身，对着马济先生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哽咽：“谢马先生还认我这门师承。”
“哎，兄弟，客气啥。”马济先生笑着摆手，“快坐下，都是自家人。”
张文硕这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眶还红着，却难掩心里的暖意。
于千在一旁看乐了，凑趣道：“朱先生，要不您跟马先生介绍介绍我？说不定他老人家忘了我了。”
这话逗得满桌人哈哈大笑，连马济先生都被逗乐了。
众人笑闹间，马济先生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刚才带着几个年轻徒弟出去的那位女士，我看着有点眼熟，也是咱们曲艺行的吧？”
郭德刚刚要开口，朱胤泽连忙插嘴，故意提高了声音：“哎，这个我来介绍！终于能给您介绍一个您不认识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