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岳龙刚相对开朗一些，虽然紧张，毕竟和朱胤泽认识，还是大大方方笑着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应了下来。
朱胤泽看着两个质朴的年轻人，继续温和询问道：“那你们是真的喜欢相声吗？”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重重点头，眼神里藏不住的向往。
看着两人眼底真切的热忱，朱胤泽顺势说道：
“既然真心喜欢，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干脆来德云社正式拜师学相声？”
这句话一出，岳龙刚和孔德水瞬间彻底愣住了。
两人满脸错愕，大眼瞪小眼，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众人，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没反应过来。
他们从来不敢奢望，自己只是闲来偷偷听几段相声，居然能得到拜师学艺的机会，一时间满心震惊，手足无措。
朱胤泽看着两人呆滞的模样，耐心开口开导道：
“你们仔细想想，在面馆做服务员，终究只是临时的谋生差事，没有长久的发展前景。”
“但相声不一样，这是一门手艺，是能相伴一辈子的本事。只要肯吃苦、肯钻研，把基本功练扎实，不仅能立足行业，往后养家糊口、立足京城，全都不成问题。”
岳龙刚和孔德水下意识抬头，看了看气度不凡的朱胤泽，又看了看一旁静静站着的郭德纲一行人，最后转头望向身后不起眼的炸酱面馆，眼神里满是迟疑和纠结。
一边是安稳但看不到未来的打工生活，一边是梦寐以求、可望不可即的相声路，两人心里翻来覆去，迟迟拿不定主意。
朱胤泽看出了两人的犹豫，没有逼迫他们立刻做出答复，笑着放缓语气。
“不用着急现在答复我。你们回去好好沉淀一下，认真想一想自己的未来，好好规划一下以后的路，想清楚了，再来回话就行。”
说完，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岳龙刚的肩膀，语重心长地继续劝道：
“岳龙刚，你总不能一辈子困在服务员这份工作上吧。你现在做三年、做五年，年纪小还能凑合，可再过几年年纪大了怎么办？”
“以后要娶妻生子、养家立业，总不能一辈子靠着打零工度日。将来出去相亲、跟人打交道，总不能一辈子只说自己是餐厅服务员吧？好好回去琢磨琢磨，别浪费了自己的年纪和机会。”
一番朴实又通透的话，句句说到实处。
说完之后，朱胤泽不再多言，带着众人转身迈步走进了得月楼，留下两个年轻人站在原地。
岳龙刚转头看向身旁同样一脸茫然、心神不定的孔德水，两人四目相对，全都沉默不语。
满心的激动、犹豫、忐忑交织在一起，让两个出身平凡的少年，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前路，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动摇和期许。
看着朱胤泽一行人走进得月楼的背影彻底消失，门口终于安静下来。
岳龙刚和孔德水依旧站在原地，半天没缓过神，整个人还是懵的。
晚风轻轻吹过来，吹散了刚才那股紧张拘谨的压迫感，可两人心里反倒更乱了。
孔德水先挠了挠头，语气带着满满的不敢相信。
“刚……刚才那话是真的吗？那位大哥真的让咱们去学相声？不是开玩笑？”
岳龙刚眨了眨眼，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前方，低声道：“你看他那说话的语气，不像开玩笑。”
两个人都是十几岁出来打工的普通孩子，早早辍学，没学历、没背景，每天守着炸酱面馆，从早忙到晚，端盘、扫地、端面、收拾桌子，日子枯燥重复，一眼就能望到头。
他们是真的喜欢相声，每天闲下来的乐趣，就是偷偷溜去德云社后台听几段，那是他们枯燥生活里的盼头。
可喜欢归喜欢，他们不敢多想。
在他们的认知里，相声是台上演员的本事，是人家的饭碗，跟他们这种普通打工的小孩半点沾不上边。
孔德水皱着眉头，有些为难地开口：“可是……咱们现在在面馆干活，好歹有稳定活干、有工资拿，踏实安稳。要是真去学相声，万一学不会怎么办？”
“咱们啥都不会，连服务员的工作都丢了，那可就彻底没出路了。”
岳龙刚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常年端盘子、略显粗糙的双手，眼神里多了几分不甘心。
“话是这么说，可大哥也没说错啊，咱们总不能一辈子端盘子吧。”
孔德水被他说得心头一动，迟疑道：“可相声就好学吗，咱俩没什么文化，我听小辫说，要练功、背词、咱们能扛得住吗？”
两人就这么站在街边，你一句我一句，来回纠结拉扯。
一边是安稳但毫无未来的现状，饿不着，也发不了家；
一边是看着可能挺好，但前路未知的机会，风险又太大。
岳龙刚沉默许久，慢慢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少年人的坚定。
“那位大哥从一开始就帮我，头一次帮我解决碰瓷的事，第二次又帮我解决讹人的麻烦。我得好好想想。”
孔德水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的犹豫也一点点松动，轻轻点了点头。
“那……那我也好好想想。”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忐忑、期待和对未来的茫然。
一行人说说笑笑走进得月楼，直奔提前订好的豪华包厢。
众人依次落座，服务员陆续上菜，包厢里氛围轻松热闹。
酒菜摆齐之后，朱胤泽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转头看向身旁的郭德纲，语气随意开口。
“德刚大哥，刚才门口那两个年轻小孩，岳龙刚和孔德水，过段时间大概率会过来找你拜师学相声。”
郭德纲闻言挑眉，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明显不太敢确定。
“你就这么有把握？我看两个孩子犹豫得很，未必舍得放弃手头安稳的工作。”
朱胤泽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顺势打趣。
“那要不咱们打个赌？我笃定他们一定会来。”
郭德纲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认真回想刚才两个少年的神态，缓缓说道：
“要说天赋，那个姓孔的孩子看着机灵，眼神活、反应快，是块能打磨的料子。”
话音刚落，朱胤泽目光微微一转，看向旁边安静坐着的张芸磊，敏锐察觉到一丝异常。
“磊磊，我听你刚才说话的音色，有点不对劲，嗓子发闷，没有以前清亮通透了。”
一旁的王慧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替孩子解释道：
“从年前开始就这样了，孩子还没到年纪，就开始倒仓了。”
行内人都清楚，倒仓就是艺人青春期的变声期，是所有吃开口饭的演员必须闯的一道大关。
嗓子会发哑、音色会变沉，状态时好时坏，要是调养不好，很可能直接毁掉舞台嗓子，断送演艺路子。
朱胤泽了然点头，语气平和。
“正常，岁数差不多，身体自然发育，都是必经的阶段，好好休养就行。”
紧接着，他看向神色略显低落的张芸磊，怕少年心里有压力，故意笑着开口宽慰。
“磊磊你也别有压力，倒仓期间状态不稳太正常了。要是以后实在不适合说相声、不想吃这碗饭了，随时来找我，我给你安排工作，不用害怕啊。”
王慧心里瞬间涌上满满的感激，连忙轻轻踢了一脚身旁的张芸磊，低声提醒。
“傻孩子，还不赶紧谢谢你泽叔。”
张芸磊连忙坐直身子，恭恭敬敬开口道谢：“谢谢泽叔。”
郭德纲哭笑不得地开口调侃。
“哎，你这可不行啊！我徒弟刚有点变化，你就过来挖墙脚，你就这么想给我徒弟换工作？”
朱胤泽哈哈大笑，顺势开玩笑接话。
“磊磊，你回头跟金子他们都说一声，谁要是哪天不想说相声了，尽管来我这儿报名，我通通接收。”
包厢里所有人瞬间哄堂大笑，气氛愈发轻松融洽。
一顿饭吃得尽兴舒畅，席间众人闲聊趣事、畅谈行业近况，不知不觉便临近尾声。
众人吃饱喝足，陆续起身准备离场。
王慧习惯性拿出车钥匙，打算去开车，却被朱胤泽抬手拦住。
“嫂子，刚吃完饭别急着坐车，容易积食。你带着磊磊、潘芸霞他们先回去，我跟德刚大哥沿着街边慢慢溜达一圈，消消食、聊聊天。”
王慧没有多想，点头应下，带着张芸磊、潘芸霞一行人先行离开。
夜色微凉，街边路灯柔和，行人稀疏。
朱胤泽和郭德纲并肩沿着马路缓步慢行，氛围安静闲适。
沉默片刻，朱胤泽缓缓开口，语气郑重了几分。
“德刚大哥，你还记得前几年我跟你提过，要帮你物色一位合适的正经师父，带你归门正统拜师吗？”
郭德纲脚步一顿，愣了几秒，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道。
“兄弟，这么久的事，你居然还一直记在心上。”
朱胤泽看着他，继续说道：
“过完年没多久，我跟马济先生、侯先生、石先生几位曲艺界老前辈一起吃过一次饭。”
听到这几位泰斗级前辈的名字，郭德纲心里瞬间一紧，神色不自觉紧张起来，下意识放慢脚步，凝神细听，心里隐隐猜到可能和自己的师承有关。
朱胤泽不急不缓，看着夜色，继续娓娓道来。
“当时饭局上，侯先生专门提起了你。他说很欣赏你的本事和韧性，这么多年看着你一路摸爬滚打，实属不易。”
“他明确表露了心意，打算破例收你入门，正式带你拜师归宗，问我的意见。”
郭德纲彻底怔住了，整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期待，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满心都是期盼。
这么多年，他最大的遗憾就是师承不正、门宗不明，一直盼着能拜入正统名家门下，补齐自己最大的短板。
就在他满心期许、激动不已的时候，朱胤泽面无表情，淡淡抛出一句话。
“当时，我替你，直接拒绝了。”
短短一句话，如同冷水浇头。
郭德纲浑身猛地一颤，瞬间手脚冰凉，整个人彻底慌了，急得语无伦次，连连摆手解释，说话都磕磕绊绊。
“不是……你怎么就替我拒绝了？我、我没说不愿意啊！哎呀，你这也太突然了！”
看着他慌乱着急的模样，朱胤泽微微皱眉，故作严肃问道：
“德刚大哥，你这是急了？”
郭德纲心里又急又慌，嘴硬辩解：“没、没有，我没急！”
他话音刚落，抬眼就看见朱胤泽眼底藏不住的戏谑笑意，那似笑非笑的模样，根本就是故意逗他。
郭德纲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他又气又好笑，当场“恼羞成怒”，指着朱胤泽大声喊道：
“好小子，敢故意骗我！你给我站住！”
说着，他抬腿就朝着朱胤泽追了过去。
朱胤泽放声大笑，轻松往前跑了两步，随即停下脚步，不再逗他，正色开口，语气真诚又郑重。
“德刚大哥，不逗你了。今晚回去好好收拾收拾，沐浴更衣、静心等候，明天安心等侯先生的电话。”
“你的师承，稳了。”
说完这句话，朱胤泽转头朝着路边等候的奥尔森三姐妹、蓝小霞、黎兵兵几人招了招手。
一行人纷纷上前，跟郭德纲道别。
朱胤泽带着众人转身离去，夜色里身影渐渐走远。
整条安静的街边，最后只留下郭德纲一个人静静伫立在路灯之下。
短短几分钟，从极致失落、满心慌乱，到大梦成真、尘埃落定，情绪的大起大落，让他瞬间破防。
漂泊半生、闯荡半生、遗憾半生，压在他心底多年的师承心结，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解开。
积压多年的委屈、不甘、遗憾尽数翻涌上来，郭德纲站在原地，任由热泪滑落，无声痛哭，久久无法平复心绪。
众人坐车返程，车厢里氛围安静平稳。
朱胤泽默默的思想着刚才郭德刚的变幻的表情，心中暗笑。
让你这个小黑胖子后来喜欢在综艺节目上面用这一招逗学员，这次，我也逗你一次。
蓝小霞转头看向靠在座椅上的朱胤泽，低声道：
“泽哥，刚刚思敏姐打过电话，说有大事，一定要联系你。”
朱胤泽闻言神色微敛，原本松弛的状态瞬间端正几分，随手接过蓝小霞递来的手机，直接翻出杨思敏的号码，主动回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立刻传来杨思敏沉稳严肃、不带半分多余情绪的声音。
“阿泽，樱花国政坛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