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胤泽转头认真看向郭德刚,说道:
“换到你身上也是一个道理。德刚大哥,你接受你媳妇的帮助,根本算不上过错。夫妻一体、患难与共,她愿意拿出私房钱帮你,不是施舍,是爱、是陪伴、是希望你越来越好。”
“同样,你朝我开口求助,更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别人议论你靠我、借我的资源,那又如何?”
朱胤泽语气坦荡,带着十足的底气。
“我本身就是索尼集团董事局主席,亿万富豪,正部级总统,财富多到根本数不清。我的身份、我的资源,本来就是用来帮扶身边值得的人,这又怎么样呢。”
“难道拥有我这样真心待你的兄弟,会成为你的耻辱吗?”
“你好好想想,那些背地里嚼舌根、嘲笑你、低估你的人,心里有多嫉妒你?他们做梦都想有我这样的兄弟,做梦都想被侯先生收归门下,做梦都想让马三爷、少马爷这种行业泰斗亲自观礼拜师!”
“他们最期待的,就是你心态失衡、固执内耗,在流言里一蹶不振;他们最盼望的,就是你心态崩塌、德云社轰然倒闭,再也威胁不到任何人。”
朱胤泽字字铿锵:“可你凭什么活在他们的嘴里?凭什么被他们的闲言碎语左右人生?最关键的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在意外人的看法了?”
“想想你最开始北漂闯荡的时候!那时候你一无所有、身无分文,孑然一身闯京城,天不怕地不怕,不惧打压、不惧嘲讽、不惧困苦,一身江湖气,什么都敢扛、什么都不怕。当年那股天不怕地不怕、谁都不服的气势去哪了?你在台上怼天怼地,不管是大佬还是专家,你都敢讽刺,你身上那股不惧人言的洒脱去哪了?”
“现在的你,早就今非昔比了。你有妻子、有孩子、有一众徒弟、有蒸蒸日上的德云社。你还有我这个全力拖底、无条件挺你的兄弟。”
“马上你就要正式拜入侯家门下,引、保、代三位都是文字辈德高望重的前辈,天津马家两代宗师亲自到场观礼,这份规格、这份荣耀,整个相声界寥寥无几。手握这么多底牌、这么多底气,你到底还有什么可犹豫、可害怕、可纠结的?”
一番话层层递进、句句戳心,如同惊雷一般在郭德刚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瞬间彻底顿悟,整个人豁然开朗。
对啊!
自己到底在矫情什么、纠结什么、畏惧什么?
年轻时候一无所有,赤手空拳三进京城,吃苦受累、受人排挤,从来没怕过任何人、任何事。
如今自己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孤立无援、一无所有的小人物。
家庭安稳、事业向好、贵人相助、前路光明,手握旁人求之不得的机遇和底气,反倒变得畏手畏脚、前怕狼后怕虎,被一点可笑的自尊心困住手脚,实在太过荒唐。
念头彻底通畅的瞬间,郭德刚抬手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之前积压在心底所有的纠结、自卑、执拗,顷刻间烟消云散,心里一片清明。
心结彻底解开的一瞬间,郭德纲只觉得浑身通透,压在心头许久的阴云一扫而空,整个人瞬间轻松了大半。
他端起面前的可乐杯,双手稳稳捧着,郑重其事地朝着朱胤泽举了过去,脸上满是愧疚与坦诚。
“兄弟,我给你敬一杯。”
“是我矫情、钻牛角尖了。明明你一直真心对我、处处为我着想,我却凭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反复纠结、无端内耗,甚至差点辜负你的一片心意。这杯酒,我认错,也谢谢你一次次包容我、点醒我。”
说完,郭德刚仰头一饮而尽,干脆利落。
朱胤泽看着他彻底想开的模样,笑着点头,也端杯抿了一口,没有半点责备,只剩全然的释然。
气氛彻底缓和下来,郭德纲静下心,认真思索起眼下的事,转头对着朱胤泽问道。
“阿泽,那你说,我这个《超级小赢家》的主持人考核,还要不要继续坚持下去?”
“心结我是解开了,也不再执拗非要靠这笔钱撑拜师宴。但我已经实打实熬了三十多个小时,现在放弃,说实话心里也有点可惜。”
朱胤泽闻言立马开口,态度十分笃定。
“那就坚持下去。”
“你已经扛过了最难熬的三十多个小时,九九八十一难,你都走到灵山脚下了,还差最后这一哆嗦吗?现在退出,之前所有的苦就真的白吃了。”
“而且从长远来看,你完全没必要排斥这次综艺考核。不管是相声、小品、二人转,所有喜剧艺术到了最后,内核全是相通的。归根结底,都是演员和观众的互动、交流、共情,拼的是现场节奏、临场反应和控场能力。”
“《超级小赢家》是国内一流的上星综艺,平台正规、受众极广。你借着这次机会好好接触综艺模式、熟悉镜头、了解观众的喜好,完全是触类旁通。”
“综艺的现场氛围、观众的实时反馈,反过来还能给你的相声舞台带来启发,帮你打磨台风、优化包袱节奏,百利而无一害。”
郭德刚听得连连点头,确实如此,艺术从来不是闭门造车,多接触不同舞台、多面对不同观众,对自己的手艺只有提升没有坏处。
两人敲定主意,安下心继续坐在凉爽的橱窗里闲谈。
夜色渐深,商圈的人流慢慢变少,橱窗里安安静静,格外适合交心。
朱胤泽随意闲聊着,好奇问道:“说起来,相声、唱戏、综艺主持你都在行,这么多手艺里,你自己最喜欢哪一个?”
郭德刚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脱口而出。
“我最喜欢的,还是说书。”
他眼底带着真心的热爱,慢慢解释自己偏爱评书的缘由。
“相声站着演,一场下来费体力,还要不停蹦包袱、控节奏、接观众互动,全程紧绷。唯独说书不一样,往椅子上一坐就能演,轻松省力,不受体力限制。”
“这门手艺最长久,只要脑子清楚、口齿利索、记性不差,我哪怕演到七八十岁,照样能登台说书,一辈子都能靠这门本事吃饭。”
“最关键的是,评书不靠道具、不靠搭档、不靠舞台布景,全程全凭一张嘴、一身底蕴、个人魅力撑全场。拼的是阅历、是语言功底、是叙事节奏,这是我这辈子最自信、最拿得出手的本事。”
朱胤泽听得很是赞同,笑着抬了抬下巴:“既然你兴致这么好,正好现在闲着,给我说一段听听。”
郭德刚来了兴致,爽快答应。
“行,那我给你来一段经典的。”
他稍稍坐正身子,调整了一下状态,清了清嗓子。
没有舞台、没有醒木、没有观众起哄,只有微凉的晚风、安静的橱窗、身边唯一的听众朱胤泽。
但郭德刚的状态瞬间就位,语气沉稳厚重,开口便是经典桥段。
他选的正是家喻户晓的《西游记》名段——车迟国三仙斗法。
开口起势平稳从容,语速不急不缓,把车迟国多年敬道灭僧、三位大仙组团忽悠国王,呼风唤雨、欺压僧众的背景娓娓道来。
从唐僧师徒进城探情况、目睹僧人受苦,到孙悟空夜里潜入三清观、捉弄虎力、鹿力、羊力三大仙,再到朝堂之上隔空赌赛、求雨、云梯、隔板猜物,一环扣一环,节奏张弛有度。
尤其是,他在求雨阶段,详细拆解了古代求雨仪式的令牌、符篆、五雷法原理,夹杂不少民俗故事。
在油锅洗澡时还加了闲白,借冷龙的设定聊道教小茅山和大开剥等旁门法术知识。
最有意思的是把车迟国王说成耳根子软、谁赢听谁的昏君,还掺杂了一些古代和现代官场的墙头草。
朱胤泽静静靠在椅背上,听得格外入神。
可惜,最后的阶段,郭德刚还是没有讲完,又挖了个坑,就急忙跑去上厕所了。
上完厕所的郭德刚回来后,看见朱胤泽拿着一张纸和笔,正在上面写着什么。
郭德刚问道:“阿泽,你写什么呢?”
朱胤泽抬起头说道:“刚才,你说书的时候,我想起一首歌,可惜这里没有京胡和三弦和唢呐伴奏,要不然,一定更好听。”
“没有乐器就没有,你唱两嗓子听听。”
朱胤泽笑道:“成啊!”
折一把纸扇 着上一身青衫
紫砂壶壮胆 拍案满堂惊叹
昨日的史诗 还残留些波澜
今天的历史 只能话说两端
春秋早已逝 谁管天道好还
墨书的梁子 血泪代代传
说不完这人间沧桑
道不尽生死笑忘
尘世里万千的荣光
总有诉不完的衷肠
话不尽这千古流芳
言不止余音绕梁
故事里留下的思量
总让人向往
整首歌曲调悠扬洒脱,歌词字字贴合说书人的心境、江湖的沧桑、古今故事的起落。
朱胤泽嗓音沉稳干净,唱得不急不缓、韵味十足,没有花哨技巧,却句句走心,把这首歌里的江湖气、烟火气、说书人的孤独与洒脱,全都唱了出来。
橱窗里灯光柔和,晚风静谧,冷暖适宜。
郭德纲原本只是带着笑意随意听着,可越听到后面,神色越郑重,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
作为深耕曲艺、评书多年的内行,他一听就知道这首歌的含金量有多高。
字句贴合行当,意境完美契合说书人的状态,既有传统艺术的厚重,又有流行歌曲的顺口好听,京韵古风韵味十足,格局极大。
等朱胤泽最后一句歌词落下,余音慢慢消散,郭德纲足足愣了好几秒,彻底沉浸在旋律和歌词里,久久回不过神。
“再,再唱一遍!”
朱胤泽又唱了一遍,郭德刚在一边用戏腔轻轻的合唱,更添了三分意境。
“太贴合了!说书人,一辈子坐在台前,讲尽古今兴衰、人间悲欢,旁人听的是故事,我们藏的是沧桑。这首歌唱的根本不是歌,唱出了我们整个曲艺行当的一辈子!”
“兄弟,这首歌,能给我唱吗?”
“拿去唱呗!一首歌而已。”
郭德刚捧起写着歌词的纸张,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视若珍宝的折好,放进一本书里面夹着。
夜色越来越沉,街边的行人渐渐散尽,改造过后的橱窗里温度适宜、安静清爽,完全没有了白天闷热逼仄的模样。
就在两人心境彻底放松下来的时候,橱窗小门轻轻推开,李鑫雨端着轻柔的步子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两套崭新平整的纯棉睡衣。
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轻声开口:“泽哥,时间不早了,夜里凉,换上睡衣躺着休息会舒服很多。郭大哥,这一套是专门给您预备的。”
郭德纲低头看了看她递过来的精致睡衣,连忙摆手推辞:“不用不用,我自己随身带换洗衣物了,不用特意再给我准备。”
李鑫雨笑意不变,语气亲切又贴心:“郭大哥,您带的那套是嫂子给您收拾准备的,可这一套是我们做妹妹的,专门给您备下的,心意不一样,哪能混为一谈呀?”
郭德纲闻言一怔,心里瞬间暖乎乎的,不再过多推辞,乐呵呵伸手接了过来。
两人各自拿着睡衣,转身简单换好。
等再面对面站定,两人低头一看,不约而同哈哈大笑起来。
两套睡衣款式一模一样,胸口位置印着卡通设计的红白螺旋山羊角图案,看着可爱又童趣,和两人成熟稳重的气质形成了巨大反差,显得格外滑稽有趣。
此刻的郭德纲还不知道,这套看似普通的纯棉睡衣,在当下的2004年,售价足足四万八千八百八十八,是市面顶级的鄂尔多斯定制纯棉居家服。
他更不会想到,几年之后自己身形发胖、穿不上这套睡衣,便连同当初身上这件橙白拼色短袖t恤一起,转手送给了自己最亲近的儿徒烧饼。
笑闹过后,郭德纲脸上的轻松慢慢收敛,变得格外真诚。
他看着身边的朱胤泽,发自内心感慨道:“兄弟,说句心里话,我真的特别感谢你。你没来之前,我在这橱窗里硬扛了三十多个小时,又热又熬人,心里又憋屈又烦躁。说实话,你要是再晚来十分钟,我心态真的就要崩了,大概率直接放弃考核退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