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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民国:山河归棠 > 第65章 蓉城购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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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械处的库房在成都北门,院墙高耸,铁门森严。

周秋棠亲自带银票提货,马处长领他进库,指着墙角码得整齐的木箱道:“二百条德式毛瑟,九成新,另配两万发七九子弹。周少爷,你验验。”

库房光线昏暗,弥漫着枪油味。马处长走在前头,忽然压低声音道:“周少爷,我多嘴一句——这批枪是督军府账上走的,可川西那边也有人盯着军械处。你路上走旱道,避着点嘉定的码头。”

“多谢马处长提点。”周秋棠心头一动,“周某记下了。”

他嘴上应着,心里却转过念头:“嘉定码头——那是刘白水的人常走的地方。马处长这话,是刘季昭的意思,还是私下的交情?无论如何,都说明这批枪有人盯着。”

周秋棠拆开一只箱子,取出一支步枪。枪身蓝汪汪的,枪栓拉得顺畅,机匣上打着洋文钢印——是正经德国货。他拉了拉枪栓,对着光看了看膛线,心里暗喜:“好枪。马处长,这份情周某记下了。”

“记不记的,倒无所谓。”马处长道,“刘督军的意思是——这枪,是给商团护卫用的。周少爷要是拿它们干别的,回头督军查起来,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马处长放心。”周秋棠笑道,“周某要枪,就是护货护命。”

货提出来,天已擦黑。两百条枪、两万发子弹分装四十只木箱,按说好的章程交给滚地龙、闷雷两个袍哥,分三批走旱路。

第一批走简阳。滚地龙扮作药材商,二十只箱子,面上是川芎当归,底下是十条枪、一千发子弹。行到简阳地界,迎面碰上稽查卡子——川军查私货,见车就翻。

“站住!”稽查兵拦住骡车,“箱子里装的什么?”

“军爷,”滚地龙点头哈腰,“药材,成都同仁堂的货,往资中送。”

“药材?”稽查兵用枪托敲了敲箱子,“打开看看。”

滚地龙心里一紧,面上却堆着笑,慢腾腾地解绳子。就在这时,车队后头有人喊:“前头怎么回事?耽搁半天,误了货,你们谁担得起?”

稽查兵回头一看,一个穿长衫的年轻人走来,手里攥着一封火漆文书,往他面前一亮:“成都督军府军械处的回文——这批货,是替商团押的。误了时辰,你担得起吗?”

稽查兵看了文书,又看了看滚地龙,嘟囔一句“早说啊”,挥手放行。

那年轻人正是徐铁生。他扮作货主,揣着军械处的回文,一路跟着滚地龙的车队。过了简阳,他才松口气,对滚地龙道:“这一关算过了。往后的资中、内江两道卡子,查得更严——头一批货,最要紧的是稳。”

“徐爷放心。”滚地龙道,“袍哥道上走货,过的关卡多的是,有回文在手,就是官面护身符。”

第二批、第三批,走了资中、内江两道。有军械处的回文开路,路上虽然也被盘查了两回,却都有惊无险。

资中那趟,是闷雷带的队。过河时正逢涨水,渡船只敢走半夜。闷雷把箱子绑在船底,用油布裹了三层,泅水的人在船头望风。

天亮时分,二十只箱子一只不落,全过了河。内江那道卡子查得更严——稽查兵要开箱验货。闷雷掏出一封“川西盐务”的文书,又塞了两块大洋,稽查兵掂了掂,摆摆手:“走吧,走吧。”半月后,四十只木箱,一箱不少,全数进了青神。

货卸进盐井地窖那晚,周秋棠把江慎之、赵炉头、徐铁生、铁猴都叫了来。四十只木箱卸进地窖,铁猴亲自点数:二百支枪一支不差,两万发子弹一发不少。

江慎之当场拆开两箱,一一验过膛线、机匣,又装了一匣子弹试射——“当”的一声,子弹穿过靶心,铁皮靶上留了个圆洞。

江慎之把枪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叹道:“德国人的做工,真是没得说。咱们的海棠步枪,差就差在钢材上。等哪天咱们自己炼出好钢——”他没说下去,眼里却亮得吓人。

地窖里点着油灯,四十只木箱码得整整齐齐。周秋棠打开一只,取出一支毛瑟,在灯下摩挲着枪身,道:“这是刘季昭批给咱们的‘商团护卫枪’。他以为,咱们拿了这枪,还是他的顺民。”

他顿了顿,把枪递给徐铁生:“这枪进了青神,就不是‘护卫’了——是海棠团练头一回齐装满员的德械。从今往后,团练的步枪一半海棠造、一半德械,两条腿走路。”

“少爷,”铁猴道,“这二百条枪怎么发?”

“一营发一百条,”周秋棠道,“二营六十条;三营、四营各二十条。剩下的留作后备。”

他看向徐铁生,“徐大哥,你排个操典——德械的保养、射击、齐射从头训。一个月后,我要看见一支能用德械打仗的队伍。”

“一个月,”徐铁生道,“够。”

“还有。”周秋棠掏出那纸回文,道,“这纸回文,是刘季昭亲手批的。咱们欠他一个人情——可这个人情,咱们怎么还,什么时候还,得咱们说了算。”

他望着灯下泛蓝的枪身,心里默默道:“两百条德械,两万发子弹——这是刘季昭亲手递给咱们的刀。他以为刀握在他手里,可刀柄已经在咱们手上了。等咱们的海棠步枪月产过百,配上这批德械,川南的团练,就不再是‘团练’了。”

他说到这里,又问徐铁生:“这批枪,一共花了多少?”

“连枪带弹,加上路上的盘缠、打点,四千三百大洋。”

“四千三。”周秋棠道,“够机器厂造三个月的枪。可这笔钱花得值——有了这二百条枪,川南百姓往后少遭多少匪祸,就不是银钱能算的。”

他吹熄油灯,地窖里陷入黑暗。外头夜风正紧。他低声道:“天亮之后,川南的棋,就要换一种下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