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车里恢复安静,徐星正襟危坐,视线却偷偷瞄向邻座的人。
时漾侧着头闭目养神,眉心微微皱起。
比起正脸,时漾的侧脸更美,西方骨相的深邃与锋利,和东方皮相的柔美与含蓄,在这张脸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十分和谐。
加之红发蓝眼,在内娱独树一帜。
出道至今,这张脸不知被多少营销号和自媒体反复吹捧过。
粉丝更是称之为【女娲和维纳斯的合作毕设】,全网无代餐。
但此刻的徐星,只注意到时漾的皱眉。
从认识开始,时漾总不自觉皱眉。
牙疼时,害怕时,烦恼时,担心时,喜极而泣时,甚至连…
……“我弄疼你了吗?”……
……“没有,我很喜欢。”……
……“那你为什么皱眉啊?眉毛生的好看也不能这么糟蹋,而且你这种反应,我会以为我的技术不行!”……
……“是吗,那再来一次,让我看看你的技术到底行不行。”……
她让时漾到了很多次。
可无论多少次,时漾总是皱眉,像在逼着自己不要彻底纵情。
直到她的吻,落在这簇拧巴上,它才渐渐舒展。
“在看什么?”
被盯着侧脸的人忽然睁开眼,在她注视的眼神里,眉头舒展。
她连忙收回目光,下意识低头,也不知道在心虚什么。
银色的伞尖被车窗外的路灯照亮,忽明忽暗间,她看清了上面刻的数字:【No.1111】。
忽然找到了话题。
“我是想和你说,这把伞是我妹妹的,我不是你的粉丝,别误会。”
哇靠…年年坐在副驾驶,大气不敢出。
见多了迫不及待要在老板面前亮粉籍的,还是头一回见着急撇清关系的。
不知道老板会是什么反应。
年年不动声色从后视镜里盯着两人,老板的神色淡然,没看徐老师。
徐老师也没看她。
“知道了。”时漾别过头,不再看徐星。
她知道徐星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很爱替女儿安排人生的母亲。
徐星给她看过全家福。
向她形容过快乐小狗般的妹妹有多令人欢喜,也诉说过对母亲矛盾又无可奈何的爱。
她记得有次,徐星和母亲打完视频电话,苦恼地往她怀里钻。
<<<<
“我都逃出国了,我妈为什么还是不放过我,我真的怕自己哪天忍不住揭竿起义。”徐星的下巴搁在她的锁骨,可怜巴巴地抬眼望着她,“要真有那么一天,你会支持我吗?”
“会。”她轻拂徐星的头发,“你做任何能让你开心的事,或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那我要是被她赶出家门了怎么办?”
“这里…”她搂着徐星,颀长的手臂在她们相拥的卧室里画出一个圈,“会一直为你留着。”
“那这里呢?”徐星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胸口,“也会一直留给我吗?”
“会。”
徐星翻身坐到她身上,俯身贴耳,倾听她的心跳,片刻后,探头吻她。
“不可以骗我。”
>>>>
“回来啦?”
赵樾听见门口的响动,从茶几和沙发的缝隙里爬起来。
徐星没应她,单手撑着玄关的墙,蹬掉脚上的圆头皮鞋,把包往地上一放,径直朝厨房走去。
赵樾跟了上去,看徐星从橱柜里拿出泡面,问道:“你不是回家吃饭么?没吃饱?”
“嗯。”
“怎么了?阿姨又说你了?”赵樾观察着徐星的神色。
“吵架了。”
“啊?”赵樾反应了一下,“你是说,你反抗你妈了?”
徐星点点头,叹气道:“算不上反抗吧,就是把憋了好久的话都说了。”
“哇~”赵樾边拍手边啧啧称奇,“没想到你也会有这么勇的时候。”
徐星哂笑,“又不想吃了。”
“哈?”赵樾被徐星突然的转变弄得哭笑不得,“行~不想吃咱就不吃,回房间好好洗个澡睡个觉~”
赵樾搭上徐星的肩膀,边捏边推,把人送进了卧室,反手关上门,轻叹了口气。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自己和徐星合租这两年,没少见识过徐星妈妈的厉害,任凭自己再能帮作者和资方高效沟通,也无法在徐星和她妈妈之间架起桥梁。
只是没想到,向来选择捂头逃避的小鸵鸟,也会有反抗的一天。
浴室里,花洒的热水源源不断,浇开徐星略带麻木的情绪。
其实她早就习惯了母亲用父亲的牺牲对她情感绑架,从记事起便是如此。
母亲总认为,若不是因为自己,消防员父亲就不会牺牲,自己要是再不乖,就是对不起父亲,对不起国家的抚恤金。
从小到大,母亲总是用这样的话术,让自己听话,让自己任她摆布。
幸好,同样的情感勒索没有出现在妹妹身上。
两个女儿,一个是终生无法再弥补的遗憾,另一个是父亲牺牲前留下最后的遗物。
母亲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妹妹。
第一次无声反抗,发生在大一下学期。
那时,她专业成绩优异,系主任推荐她参加赴欧留学的奖学金考试。
该项考试名额有限,一旦通过,不止可以获得三年赴欧的全额奖学金,还会有生活补贴。
这样一来,即便没有家里的支持,她也能去到远离母亲的地方学习生活。
为此,她好几个星期的周末都泡在学校图书馆里。
可母亲总会在每天的早中晚打来电话,问她在做什么,为什么不回家。
最后,索性直接杀来学校,把她带回了家。
考试结果出来之后,母亲没有祝贺她,也没有为她高兴或骄傲,只是又搬出了父亲。
说父亲若还在世,定不会同意。
还好系主任上门劝说,分析利弊,告诉母亲这样的机会有多难得,否则,她未必能顺利出国。
也未必,能遇到时漾。
「滋滋滋~」
徐星刚从淋浴间走出来,洗漱台上的手机猛地振动。
虽然没存时漾的手机号,但她记得这串不算陌生的数字。
她右滑接起,按下免提键。
“是我,时漾。”时漾像是料到了她没存号码般自报家门。
浴室里氤氲着的水蒸气分子,裹着时漾的声音,灌入耳畔。
却是心痒。
她捂着胸口,“有事吗?”
“伞落在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