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后的首个周一。
早晨八点半，「正洁口腔」全员到齐，入座大会议室。
徐星坐在较远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背挺得很直，像个乖乖听课的学生。
会议桌的主座，坐着院长王洁，六十多岁的年纪，目光如炬，乌黑的头发盘起，干练又精神。
王洁是沪上口腔科的泰斗。
早年留德归来，因不满公立医院严重的论资排辈，以及对女医生的隐形歧视，毅然决然选择跳出系统，开设了「正洁口腔」。
用了近二十年的时间，将其从默默无闻，只有一台牙椅的私立诊所，打造成了沪城最知名的私人牙科门诊部。
前几年，她将门诊部交由独子王正飞打理之后，便专心投入口腔医学的教学工作，很少再插手行政管理相关的事。
但还是会在年初召开新年早会，指明门诊部这一年发展的大方向。
会议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所有人都在认真聆听，只有王医生，时不时用手机发消息，被王院长大义灭亲地点了好几次名。
“好了，就说这么多，接下来，我会用今天一整天的时间，和你们每个人一对一沟通，散会。”王院长说完，从真皮座椅上站起身，敲了敲隔壁座的桌面，“王医生，你先。”
众人目送两人离开会议室。
议论声纷起，大家都在讨论今年新增的一对一沟通环节。
只有徐星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会议中，放在白大褂口袋的手机，就时不时振动，散会后她查看消息，才知道会议期间，王医生是在给谁发消息。
王医生：【听到我妈说的吧，今年只有两个晋升名额，但资历比你深的主治医师可不止两个，需不需要我帮你争取一下？】
王医生：【徐医生开会还是一如既往的专注，你不回我，我可就当你需要了。】
王医生：【你放心，我不会让我妈看出来我推荐你是因为私心。】
王医生：【但你也要好好表现，不要白瞎了我的一番苦心。】
心好累。
看着王医生带着高高在上语气的自作主张，徐星只回了四个字。
：【不劳费心。】
“怎么样，徐医生是不是拒绝你了？”
院长办公室里，王洁看着儿子收到消息后僵滞的表情，猜到了大概。
“哎…”王正飞叹了口气。
王洁笑笑，“徐医生是我招进来的，她的为人我比你清楚。”
“我看她就是嘴硬，她能力是最拔尖的没错，可排她前面还有好几个师兄，要是没我帮她，别说今年了，后年都轮不到她。”
“这就是我要找你聊的事。”
“什么？”
“去年，你为什么升了张医生？”
王正飞被院长母亲问的一愣，随即开脱道：“去年就一个晋升名额，老张是我的直系学长，在门诊部待的时间也长，肯定给他啊。”
“呵…”王院长哼笑，“你是不是忘了我为什么跳出来开诊所？竟然在这里和我论资排辈？”
“不是，妈…我的意思是…”王正飞还在找理由，被王院长打断。
“小张和徐星的能力，我很清楚，去年为了让你坐稳管理的位置，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年，徐星必须升。”
听到一向严厉的母亲能肯定徐星，王正飞的眼睛在镜片后放光，“哎哟，吓我一跳，您要升徐星您早说呀！”
“我话还没说完。”王洁一脸严肃，“本来，是要升她的，但现在被你搞砸了。”
“啊？什么叫被我搞砸了？”
“我升她，是因为她的综合能力最强，但你那些消息一发，徐医生会怎么想？”
“她怎么想重要吗？”王正飞不以为意，“能晋升才重要吧？”
王院长神色黯了黯，“正飞，你对自己有好感的女性，都这么不尊重吗？”
“我？不尊重女性？”王正飞觉得母亲的指控莫名其妙，“我哪里不尊重了？”
“算了，徐星晋升的事，你不要插手了。”王院长顿了顿，“今年晋升的事，你都不要插手了。”
“这不好吧？您这样，别人会怎么想我…”王正飞一脸不乐意。
“别人怎么想重要吗？”王院长幽幽道。
傍晚快下班前，王院长的一对一约谈持续在进行。
徐星送走最后一位患者，捶了捶腰，经期的缘故，让她的腰比平时更容易疲劳酸痛。
“徐医生~王院长有请~”
刚结束约谈的周筱医生来叫她，柳叶眉在兴高采烈中俏皮扬起。
“这么高兴？”
所有同事里，徐星和周筱的关系最好。
周筱比她早几年进「正洁口腔」，算是她的前辈师姐，在她新人时期，没少照顾她。
“那当然了~休完婚假回来就有好消息，可不得使劲高兴么~”
“对了，还没祝你新婚快乐！”徐星笑着说。
“害~结婚固然快乐，但远不如升职加薪让我更身心愉悦，王院长让我带教新人了！”
成功带教出至少一位新人医师，是主治医师往副主任医师晋升的必备条件。
“恭喜。”
“我也没想到今年能轮到我~”周筱推了她一把，“你快去吧，院长等着呢！”
「咚咚咚」，徐星敲响了院长办公室的门。
“进。”王洁摘掉老花镜，放下平板，“徐医生，请坐。”
徐星在院长办公桌的另一边坐下，余光瞄到平板上，是自己去年的专业绩效和服务绩效考核。
待她坐下，王院长开门见山。
“快下班了，不耽误你太久，有两件事要和你谈，第一件事，给你自己挑个徒弟。”
王洁递给徐星一个文件夹。
“这里都是我在学校的得意门生，今年下半年要开始实习了，我打算让你和周医生各带一个，她已经选好了，该你了。”
“院长，您的意思是，今年的两个晋升名额，给周医生和我？”
“我可没这么说。”王洁狡黠一笑，“你先选。”
徐星打开文件夹翻阅简历，清一色都是女学生，她抬眼看向院长。
“我认为我们门诊部需要更多的女医生。”王洁从徐星的眼神里看到了认同，“看来你也这样认为。”
选完带教新人，王院长继续谈话。
“第二件事，是关于电影拍摄要来门诊部取景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