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接着说道:“是啊。亲是亲,财产要论真,我们不惜力气,为你干了整整一夜,为了给你出气,我们又落了一身伤,如果你不给我们工钱与赔偿,你于心何忍啊!”
一众刘家亲戚个个愤慨不已,纷纷上前逼近了几步。
“我们不管你有钱没钱!干活得给工钱,受伤得治疗,这是天经地义的规矩!”
“你若是今日执意赖账,那我们就只能报官请县令大人做主!到时候不仅要赔钱,你还要落个刻薄亲友、拖欠苦力工钱的名声,看日后乡里谁还敢与你来往!”
报官二字一出,刘寡妇瞬间浑身一颤,彻底慌了神。
她们母女二人,最怕的就是招惹官司、名声尽毁。若是真的闹到官府,哪怕最后不用重罚,也会被乡里唾沫星子淹死,往后根本无法立足。
两边宅院,两处纷争。
一边是里正碍于官职脸面,进退维谷、骑虎难下;一边是刘寡妇胆小怯懦,惊慌失措、节节败退。
看热闹的街坊越聚越多,人人都在议论这场闹剧,所有人都很清楚,今日这事,绝不可能轻易了结。想要平息众怒,唯有乖乖拿出工钱、赔付医药费,才能堵住悠悠众口,打发走这群怒火中烧的亲戚。
两边门口闹得沸沸扬扬,人声喧嚷,围观街坊越围越多,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句句都落在里正和刘寡妇耳中。
里正被堵得脸面尽失,心知再僵持下去,只会越闹越难看。真闹到官府,被上司知晓他克扣乡邻工钱、引发民怨,他这个里正之位定然不保。
还有他和刘寡妇之事,一但被他的娘家人捅破,他就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流氓。那他的脸面就丢的一点渣也没有了。
再说啦,他也不敢去找高长安要工钱,因为高长安给他的委托书上写的非常的明白,如果高长安不在场,挖掘宝藏的工钱,高长安不会支付。
更何况他是偷偷的背着高长安挖掘的宝藏。
万般无奈之下,里正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腔肉痛与怒意,咬牙松了口。
“罢了!算我认栽!”
他脸色难看至极,对着众人沉声道:“工钱、医药费,我一并给你们结清!今日之事,就此作罢,拿了钱,你们立刻散去,不得再闹!”
众人一听这话,脸上的怒气瞬间消了大半,一个个挺直腰板,神色笃定。
“早这样痛快,何必费这么多口舌!”
里正无可奈何,只得转身回屋开箱取钱。一串串的铜钱数出来,又额外添了不少碎银,当做众人养伤治病的补偿。
他每数一文钱,心就像被针扎一下,只觉得一阵剜肉般的心疼。这本是他稳稳能省下的钱财,如今被迫拱手送人,还落得一身难堪,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里正娘家一众族人挨个上前领钱,到手工钱分文不少,医药费补偿也足额拿到。众人捏着沉甸甸的铜钱银两,看着身上的伤,心中怨气尽数消散,脸上终于露出释然之色。
另一边,刘寡妇早已被吓得六神无主。
她母女二人,无权无势,最怕官司缠身、名声败坏。听见娘家亲戚扬言要报官处理,她早已吓得腿软。眼见对方态度坚决、半步不让,围观乡邻也全都看着她,指指点点,她再也撑不住,红了眼眶,连连妥协。
“别报官!别报官!我给,我全都给!”
刘寡妇不敢再推脱,哭丧着脸回了屋,把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微薄积蓄尽数翻了出来。她家底本就单薄,这一次拿出工钱和医药费,几乎掏空了她大半积蓄,看着手里寥寥无几的铜钱,心疼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刘家一众亲戚挨个领了工钱和补偿的医药费,到手实实在在的银钱,奔波劳累一夜、挨打受气的憋屈,也算彻底抹平。
两处门口,喧闹的人声渐渐平息。
众人拿到该得的钱财,再无半点逗留的理由。
有人一边把钱揣进怀里,一边低声感慨:“果然不能心软让步,幸好咱们及时折返,不然白白吃亏,有苦都没处说去。”
“可不是嘛!做人就是不能太老实,该是咱们的东西,一分都不能让!”
两拨人马各自收拾妥当,身上伤口还隐隐作痛,却再也没有半分憋屈。
众人不再纠缠,纷纷转身,踏着朝阳,浩浩荡荡离去。
围观的街坊见事情落幕,也渐渐散开,边走边议论今日这场闹剧。
里正站在门口,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脸色阴沉如水,胸口憋着一口恶气,迟迟不能散开。今日不仅白白破财丢钱,还在整个县城丢尽了脸面,简直是他此生最窝囊的一日。
而刘寡妇立在门前,望着空空的掌心,眼眶通红,满心都是委屈和懊悔。
一夜折腾,一场贪小便宜、想要赖账的心思,最终落得钱财散尽、颜面扫地的下场。
这场轰轰烈烈的讨要工钱风波,至此,彻底尘埃落定。
看热闹的街坊邻里尽数散去,街巷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可里正家门口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夏季燥热的暖风拂过,卷起满地凌乱的尘土,方才众人吵闹争执的余音仿佛还萦绕在耳边。
里正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脸色黑得如同锅底。他怔怔望着族人远去的方向,心底的怒火与不甘翻江倒海,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活了大半辈子,身为一位里正,在这益州城内向来受人敬重,何时被人这般当众堵门逼迫、落过这么大的难堪?
今日不仅当众丢尽脸面,被全乡亲看了笑话,还平白无故掏出去一大笔血汗银钱。那些银子,够他家中老小数月开销,就这般硬生生填了出去,半点好处没捞到,反倒落得一身晦气。
“一群不知好歹的东西!”
里正压低声音,咬牙暗骂,眼底闪过一抹阴翳。
他原本念着亲戚情分,才找众人帮忙做工,就算中途闹出冲突,他也未曾苛责。可这群人倒好,得寸进尺,折返回来逼他赔钱,丝毫不顾亲戚情面,当众折辱他的颜面。
这份仇,他记下了。
里正心中暗暗盘算:今日是他们人多势众、聚众闹事,他迫不得已只能破财消灾、暂时退让。可这笔账,不算完。
来日方长,这些人都是乡下农户,往后交税、差事、乡里大小事务,都要找他办理。今日之事,他牢牢记在心里,日后但凡有半点机会,他定然要一一找回今日所受的憋屈,让这群人知道,得罪他这个里正,绝没有好下场!
亲戚情分?经过今日一闹,早已彻底断绝,荡然无存。
另一边,刘寡妇的院落里,更是一片凄凄惨惨。
送走娘家众人后,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冰冷的门槛上,忍不住捂住脸,低声呜咽哭泣起来。
她本就是孤苦无依的寡妇,无夫无子,只有一个闺女,平日里省吃俭用、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好不容易攒下一点积蓄,想着安稳度日,保全自己的小家。
可经过今日这一场闹剧,辛辛苦苦攒下的积蓄几乎被掏空,一夜回到原点。
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心酸。
她心底也生出了无尽的怨怼,不怨自己贪小便宜、想要赖账,反倒满心都是埋怨自己的娘家人不讲亲情。
她暗暗恨着自家那些娘家亲戚,觉得这群人太过绝情寡义、小题大做。
不过是些许工钱、一点皮外伤,偏偏要步步紧逼、当众逼迫她一个孤苦妇人,丝毫不念半点血亲情分,硬生生掏空她的家底,让她本就艰难的日子,变得愈发窘迫难熬。
今日她被逼得走投无路、破财免灾,还被街坊邻里指指点点,落了个刻薄亲戚、吝啬赖账的坏名声。
往后在这乡里,她更是抬不起头做人。
哭了许久,刘寡妇缓缓抬起泪眼,眼底不再是柔弱怯懦,反倒多了几分怨毒与凉薄。
她默默在心里记下了今日这笔账。
这群亲戚今日不念亲戚情分逼她至此,那往后,她也再无半点亲戚情分可言。日后无论家中亲戚有何事相求,她断然不会再心软相助,半分情面都不会留!
一时之间,里正记恨族人,刘寡妇怨怼亲眷。
一场看似尘埃落定的工钱风波,看似只是钱财纠葛、一场闹剧落幕,却悄无声息埋下了深深的恩怨祸根。
往日的亲善情谊彻底破裂,彼此心中皆存芥蒂、暗藏怨怼。
谁也未曾料到,今日这场当众争执、破财结怨,会成为往后乡里风波不断、矛盾丛生的开端。
一众亲友彻底走远,院落重归死寂,可刘寡妇心中的火气,却越烧越旺,半点压不住。
她独自立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想整夜的折腾,只觉得从头到尾,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冤大头、大傻子!
当初,地里藏有宝藏的消息,是里正亲口告诉她的。
当初,是里正撺掇她、怂恿她,让她出面请自己的娘家人连夜前来挖土寻宝。
她听信了他的话,满心以为能挖出宝藏,一夜暴富,从此和女儿过上安稳富足的日子。为此,她不惜劳师动众,惊动所有娘家亲戚,陪着熬了整整一个通宵。
结果呢?
偌大一片土地翻遍掘尽,别说金银宝藏,就连一枚铜钱、半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挖出来!
忙活一夜,众人满身是伤,怒气冲冲折返讨债。她被逼无奈,掏空大半积蓄,硬生生赔付了几十两银子的工钱与医药费!
一夜辛劳,颗粒无收,反倒倒贴巨款,受尽委屈,还落了个刻薄亲戚的坏名声。
越想越憋屈,越想越恼怒。
整整一夜,她滴水未沾、粒米未进,此刻却半点不渴、半点不饿,更是毫无睡意。满心满眼,只剩下一股被人戏耍的滔天怒火。
她清清楚楚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是被里正给耍了!
怒火焚心之下,她再也坐不住,打定主意,必须找里正讨要一个公道!
而此时的里正家中,亦是愁云惨淡、死气沉沉。
里正比谁都窝火,心情恶劣到了极点。
本想着借着宝藏的由头,白捡一笔横财,不费吹灰之力大发一笔。到头来,宝藏踪影全无,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仅半点好处没捞到,反倒平白无故赔出去几十两银子的工钱和医药费。
真正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一夜劳碌、一场闹剧,最后破财丢脸、惹一身麻烦,沦为乡里笑柄。
他坐在屋中椅子上,坐立难安,饭吃不下,水喝不进,彻夜未眠却毫无困意,只不住地唉声叹气,胸中积满憋屈与怒火,无处发泄。
就在他满心烦闷之际,院外传来一阵极轻的暗号声响,是他和刘寡妇私下约定的讯号。
里正心神一动,瞬间明白是刘寡妇找他的暗号。
他当即收敛脸上戾气,转头对着屋内的妻子随口敷衍:“我心里烦闷,出去转一转,透透气。”
里正娘子见他一夜未归、归来后又满脸阴沉、娘家人找他讨要工钱,医药费,自己也很心疼那些钱,但是自己一个不字也不敢说,害怕惹恼了里正,里正会对他拳打脚踢的。
自己的个子再大,里正如果恼上来对她动手的话,她还是打不过里正的。此时的里正正在气头上,她还是不惹她为好。
此时,她见里正怒气难平,知晓他正在气头上,不敢多言招惹,只默默点头,任由他推门外出,半点不知他外出的真正目的。
里正快步出门,远远便看见等候在巷口的刘寡妇。
刘寡妇看到里正出门,转头向北走去。
两人无需言语默契十足,刘寡妇在前缓步引路,里正在后悄无声息跟随,一前一后,避开街坊耳目,一路走到了小桥南头路东的密林深处。
这片僻静树林,人迹罕至,僻静隐蔽,正是二人平日里偷偷私会、幽会缠绵的老地方。
不得不说里正身子骨极为硬朗健壮,熬了整整一个通宵,奔波劳碌、费心劳神,又刚刚经历一场堵门风波、破财受气,寻常人早已疲惫不堪、身心俱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