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问黄立及:黄爱卿,你身为内阁首辅,可有什么切实可行的好办法,能妥善处理好这些流民?
黄立极上前一步,诚恳地说:“陛下!臣思虑良久,终得一策,正准备献给陛下。”
“臣以为,当下京师赈灾,虽为救急之仁政,却如扬汤止沸,终非治本之策。”
朱由检眉头紧锁:“哦?爱卿何出此言?”
“陛下请想,京师乃天下枢纽,人口稠密,粮食消耗非常严重。”
“近年来,多地灾害不断,国库存粮不多。”
“就连市场存粮也很有限。”
“粮食都是通过运河从南方运输而来!”
“现在运河结冰,已经不能再运输粮食进京,要等到明年冰消河化才可以运粮!”
“如今甘肃和陕西饥民二十余万汇聚于此,形成流民灾祸。”
“陛下仁慈,严令户部赈济灾民,初衷是好的,可人多粮少,我们能坚持多久?”
“咱们的粥厂,今日施粥,明日施粥,三五个月以后呢?”
“这需要多少粮食?”
“这京城之地本就人口稠密,再涌进来二十余万人,简直就是灾难。”
“就连京城周边的木柴都被他们砍光了,水源也被破坏严重。”
“吃喝拉撒睡,样样都是在和当地百姓争夺资源。
“地方太小,终究是承载不了这许多人的。”
“他们在此,不过是苟延残喘,并不能休养生息,生活繁衍,必定人心浮动。”
“一旦有奸人煽动,极易酿成大祸。”
“若将他们强行遣散到京畿附近的州县,也有风险。”
“京畿之地州县承载能力也非常有限。”
“或也遭灾,或财力有限,骤然增加如此多的流民,无异于雪上加霜。”
“流民与本地百姓争食夺地,必生矛盾,激化民怨。
“只会将京畿之地搞得一团糟,使局面更加不可收拾。”
朱由检想了想,觉得非常有道理。
他点点头:“爱卿所言,句句在理,这些朕确实没有考虑到。”
“那依黄爱卿之见,究竟该如何是好?”
黄立极再次抱拳躬身:“臣以为,治水之道,在于疏导而非堵塞。”
“安民之策,亦当使其各归其所,各安其业。”
“臣斗胆献上“分类遣返,沿途安辑,原籍安置”之策。”
朱由检眼神一亮,身体微微前倾:“快,细细说来!”
黄立极见到崇祯耐心询问娓娓道来。
“陛下,要想化解京城危机,臣以为当分三步!”
“第一步,派遣能臣干吏对流民进行详细登记造册,搞清楚这些难民是何府何县。”
“并对流民进行精细甄别。”
“老弱病残、妇孺孤寡,确无返乡能力者,京师仍需设善堂收养,此乃陛下仁心,不可偏废。”
“待到灾情过后,再安排他们回乡安置。”
朱由检点头:“嗯,这是自然,仁政不可废。”
他的系统里可以有无限的粮食,养活数万难民也不是问题。
顺便捞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黄立极继续道:“而对其余身强力壮、有劳动能力者,查明其原籍,责令遣返的回乡。”
朱由检皱了皱眉头,有些迟疑。
“黄爱卿,你可想过,他们千里迢迢流浪到此,早已筋疲力尽。”
“回乡路途遥远,他们饥肠辘辘,如何走得动?”
“本就油尽灯枯,遣返他们,不是在逼他们去死,要他们的命吗?”
黄立极摇摇手,接着解释:“陛下,稍安勿躁,接下就是第二步。”
“所谓的遣返,并非将他们轰走了之!”
“而是在他们回乡的路上,每隔十数里便设立一处粥厂,引导他们返回原乡。”
“如此,他们能够有吃的,又不至于背井离乡。
“心中有了盼头,便不会在京师附近徘徊,更不会铤而走险,被奸人所乘。”
朱由检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嗯……这倒是个巧妙的法子。”
“那他们回到家乡之后呢?岂不是还会挨饿?”
“否则也就不会出来逃荒要饭了!”
“难道要他们饿死在原乡也不能出去找活路吗?”
黄立极摇摇头:“陛下,当然不是,这便是到了第三步。”
“原籍安置,恢复生产。”
“流民一旦回到故土,便由当地官府负责接收。”
“朝廷可以派遣当地官府就地救济,招募青壮兴修水利也好,修桥筑路也罢,恢复当地农田水利设施。”
“待到旱情稍微好转,便可以酌情拨发种子、农具,或减免其当年赋税,助他们尽快恢复耕作。”
“农民就应该回到自己的土地上,亲手种下希望,这才是真正的繁衍生息,安居乐业!”
“这比在京师坐等救济,把当地搞得一团糟要强上万倍的生路!”
朱由检点点头:“这样确实可以一试!爱卿此策,既有仁心,又有实策。”
“既解了京师燃眉之急,又为流民谋求了长远生路,实乃固本安邦之举。”
“可有保障这项政策落实到位的措施?”
黄立极躬身行礼:“陛下圣明!臣愿为陛下分忧,亲自督办此事!”
“定保政令畅通,将陛下的恩泽,实实在在地送到每一个百姓身上。”
朱由检一拍龙椅,哈哈大笑:“好!此事便全权交由黄卿去办!千万别让朕失望!”
在崇祯皇帝和内阁成员讨论如何处置灾民之时,远在沈阳的天聪汗皇太极也面临严峻的考验。
身体肥胖的皇太极双眉紧皱,烦躁地在大殿里来回徘徊。
他面临着内外交困,形势十分危急。
他于去年(1626)9月继位,正准备一展胸中抱负。
但他爹天命设立的制度使他的权力受到极大的掣肘。
根据老奴努尔哈赤留下的“八王议政”制度,大金汗国的最高权力由贵族议会掌握,并不是皇太极一言而决。
他需要与代善、阿敏、莽古尔泰这三大贝勒“按月分值”政务,共同处理国事。
八旗军也仅仅能够掌控两黄旗和正白旗,难以乾纲独断,推行自己的意志。
在同一个小冰河期,老天爷并没有偏爱爱新觉罗家族统治的辽东大地。
1627年,辽东也是大旱,大金国全国范围内发生大饥荒。
那个时候,还不是粮食产地北大仓,而是山林水泽的北大荒。
努尔哈赤晚年的激进政策激化了民族矛盾,导致大量汉人逃亡或反抗,农业生产遭受严重破坏。
粮食产出本就少,再加上与大明开战,粮食禁运。
粮食价格飞涨,斗米银价八两,至出现了“民中有食人肉者”的惨状。
由于物资极度匮乏,生活必需品价格飙升至正常水平的十几倍。
全国百姓都嗷嗷待哺,三大贝勒根本不理解他的难处。
屡屡发难,恨不得将他从大汗的位子上拉下来,自己坐上去才好。
这种内耗让他非常心烦。
为了打破大明,蒙古和朝鲜的包围之势。
也为了解除进攻大明时的后顾之忧,并掠夺物资缓解国内饥荒,决定东征朝鲜。
1627年(丁卯年)正月,皇太极命大贝勒阿敏率军3万入侵朝鲜。
大金军队势如破竹,迅速攻陷义州、定州、安州、平壤等地,直逼汉城(今首尔)。
朝鲜国王李倧(仁祖)被迫逃往江华岛避难。
双方议和,结为“兄弟之盟”。
朝鲜被迫向后金开放贸易并缴纳岁币,但并未断绝与明朝的关系。
在此期间,还打残了毛文龙的东江军。
皇太极的威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消除了东边的威胁后,皇太极为巩固权威并为父报仇。
1627年5月,亲率大军进攻明朝的辽西防线。
然而,这次并没有东征顺利,遇到了登基以来最大挫折。
在锦州和宁远城下,他的军队被袁崇焕指挥的明军凭借坚固城防和红夷大炮击败。
这场持续24天的战役以皇太极的全面战败告终,史称“宁锦大捷”。
这也是他登基后的首次惨败。
也让其他贝勒再次看到夺权的希望。对他的逼迫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