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朱由检和孙承宗继续商量国家大事。
孙承宗所提的意见和建议中规中矩,是完全正确的废话。
裁汰冗员,整肃军纪、改良兵器这些方法是任何人都能想到的方法。
他所说的“最重要的”:足额发放粮饷,更是无稽之谈。
是皇帝和朝臣们不愿意足额发放粮饷吗?
不是!是国库空虚,无粮饷可发而已。
孙承宗虽然是历史上记载的忠贞老臣,也是满门忠烈,这都毋容置疑。
可他们的思想和眼界完全收到当时历史的局限,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法。
自己曾在信息爆炸,各种信息,各种思潮冲击中社会中生活过将近三十年。
虽然对于这些信息也都是一知半解,无法拥有上帝视角看听出这一切,但还是想要试试一些新的方法打破僵局。
在孙承宗滔滔不绝讲述他治军理念的时候,朱由检接到了系统信息。
他已经知道自己秘密建立的暗卫已经开始行动。
最有成效的周明远小队,已经发展到三百多人,士兵也提升为三级,还劫掠了晋商运往辽东的物资。
这些都是小道,是难登大雅之堂的,也是无法拿到朝堂上讲的。
但确实非常有效果,不是吗?
社会上从来都有两套规则:一套是明的,站在至高的道德点上出发,以大义的名分规范普通百姓,让他们一心向善,以大局为重。
另一套是暗的,是站在各自的角度出发,以自身利益为重,通过一些不可说的手段达到利益最大化。
朱由检现在的身份是皇帝,明面上肯定是要倡导主流规则的,遵守社会秩序,讲究国家大局。
如果他单单行“仁君”之道,依然会被那些玩利益为重的人玩得团团转,最后还是国破身死的下场。
他好赖也是一名穿越者,好赖也有百倍返还系统商店。
如果傻乎乎被别人耍,也太给穿越者丢人了,还不被骂死才怪。
但他也不能像前世的那些爽文作者写的那样,一顿无脑的杀杀杀,抄抄抄,蝼蚁尚且贪生,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如果作为一个皇帝不讲规矩了,那么下面的朝臣和各方势力谁还怎么会讲规矩?
社会将会陷入到五代十国时期的混乱时代,无数草莽将会跳出来胡作非为。
社会秩序将会全面崩塌,会给更多的有野心者创造祸乱社会的机会。
所以,明面上的社会秩序必须要稳定,大义的名分必须要把握。
那又该如何把握秩序和大义呢?问问这位定海神针,看看他会有什么办法?
孙承宗的话音刚落,朱由检便重重地叹了口气,假装面露难色。
“孙老师,你所言句句在理,朕岂能不知?”
“可如今国库空虚,内库亦无余银!”
“每年军费靡费过重,仅九边重镇,年军费就占全国赋税六成以上,辽东战事更是每年需耗银四百万两,相当于江南五府全年赋税总和。”
“你所说裁冗、赏功、改良兵器、足额发饷,哪一项不需要银钱?”
“朕有心改革,改革之心甚急,奈何无钱可支啊!”
朱由检抬手揉了揉眉心,眼中满是疲惫与焦虑。
他登基以来,试图励精图治,却接手了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这是众所周知的。
天启年间,魏忠贤乱政,耗空了内库,加上连年灾荒、边患不断,财政早已濒临崩溃,如今连京官的俸禄都时常拖欠,更别说支撑庞大的军改开支了。
孙承宗早已料到皇帝的难处,他缓步上前,躬身说道。
“陛下忧心,臣岂能不知?”
“但臣以为,国库空虚并非无解!”
“关键在于理顺大明‘南财北兵’的格局,堵漏洞、调分配、挖潜力,方能解军饷之困,支撑军改推行。”
“南财北兵?”朱由检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愿闻其详。”
孙承宗缓缓道来:“陛下可知,我大明如今的格局,是‘收钱在江南,花钱在北方’。
江南地区富庶繁华,经济发达,苏松杭嘉湖五府,仅苏州一府承担的秋粮就占全国十一成以上。
南直隶、浙江、江西等省更是承担了全国近四成的辽饷加派,是大明财政的‘造血之地’;
而北方,尤其是九边重镇与辽东前线,聚集着全国大部分兵力,是抵御蒙古和建奴的主要战线、守护京师的‘屏障之地’。
这些地方却是土地贫瘠、战乱不断,灾荒连年,无甚赋税可言。
所有军饷、粮草皆需通过漕运由江南转运北上,这便是‘南财北兵’的现状。
这也是成祖皇帝以国家大局为重,迁都北方,制定天子守国门的策略根源。”
他顿了顿,又道:“历代皇帝以国家大局为主,协调全国各地优势,开创了大明盛世。
可时间长了,也为南北双方矛盾越来越激烈,洪武时期的南北榜案就是南北之争的集中体现。
虽然被太祖皇帝以强硬手段所压制,但矛盾的根源依然存在,这也是江南抵制收税的主要原因。
南官不管北事,他们觉得北方边关打仗与他们无关,凭什么要对他们收重税?
觉得北方的蛮族侵占了北方,他们反而不用再负担赋税,对他们更有利!
而北方各省则认为南方各省为富不仁,他们耗光各省青壮,用鲜血和生命镇守北方边疆,换来的确实嫌弃!
北人对南人也多有意见!这也是朝廷党争的主要根源之一,都是在为自己争取利益!”
各方都为了争取利益,“南粮北兵”的格局,早已积弊丛生。
其一,朝廷规定的赋税并不重,重的是地方胡乱摊派。
太祖立国以来,为了稳定社会,倡导轻徭薄赋,将全国田赋总额固定下来,并作为“祖制”延续,就是害怕胡乱收税。
可地方上却巧立名目加征税赋,搞得民怨沸腾。
其二,江南避税藏匿田产。江南士绅为了少交税赋,凭借‘乡绅优免’‘寄田逃税’等特权,隐匿田产,逃避赋税。
松江府士绅占有当地半数田产,却仅缴纳一成赋税;
更有富商巨贾,将亿万两白银窖藏于地窖,退出流通,让朝廷急需的白银无法进入财政体系,形成‘朝廷缺钱、民间藏银’的畸形局面。
其三,漕运损耗巨大,江南漕粮北运,粮户需额外支付二成至三成的运输损耗。
而沿途官僚、漕军层层盘剥,甚至有漕军将粮食倒卖至蒙古换取战马,形成‘南粮北盗’的怪象,抵达北方前线的粮饷,十不存七。
其三,北方军费使用混乱,部分将领克扣军饷、中饱私囊,加上冗员众多,粮饷浪费严重,本就有限的银钱,未能用在刀刃上。”
朱由检闻言,面色愈发凝重,重重拍了一下御案:“竟有此事!这些蛀虫,竟敢在国难当头,中饱私囊,误我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