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看着跪伏在地的三个老丈人,并没有叫他们起身,做了三个深呼吸才压住杀人的冲动。
他又将目光投向稍微靠后一些的袁佑身上,他与前两位截然不同。
前面两位都是身穿官服,头戴乌纱,而袁佑只是普通的百姓衣服。
再看他的头顶上也有铭牌,只不过非常简短的几个字。
【袁佑,58岁,普通商人。】
没了?
同样是老丈人,都是当朝国丈,为什么这个袁佑只有这么几个字?
随后,朱由检就明白过来,
三位岳父(周奎、田弘遇、袁佑)之所以境遇天差地别,根本原因不在于他们自身的才能或品德,而在于他们的女儿入宫时间、受宠程度以及崇祯帝对外戚态度的变化。
简单来说,这是一个关于 “时机”和“恩宠” 的故事。
周奎,崇祯皇帝原配正宫周皇后的父亲,最高爵位封为嘉定伯。
周皇后是正宫娘娘,地位最高,统摄六宫。其父是正宫国丈,再加上太子外祖父,礼法上的尊崇无可撼动。
在明代严格的宗法制度下,皇后与妃嫔的地位有天壤之别。
周皇后是崇祯帝的原配嫡妻,她所生的儿子朱慈烺又被立为太子,这让周奎有了 “太子外祖父” 的身份。
这是礼法上的硬通货,任何人都无法撼动。
因此,崇祯帝按制必须加恩,封他为侯伯(嘉定伯),以体现“正宫”的尊荣。
田弘遇,崇祯皇帝宠妃田贵妃的父亲,也是高官厚禄,封为左都督。
田贵妃才貌双全(精通音律、骑马、书法),是崇祯帝一生的挚爱,长期专宠后宫,宠冠六宫。
女儿极受宠,崇祯帝爱屋及乌,自然愿意给予田弘遇高官(左都督)的高官显爵,以此讨好爱妃,也是人之常情。
袁佑,出身商人,在大明“士农工商”,商人被划为最低的阶层。
袁贵妃性情温恭谦让,不争不抢,受宠程度远不及田妃。
史载她“周皇后、田贵妃、袁贵妃三人关系融洽”,这侧面说明她并非宠冠后宫之人。
既然没有女儿的“圣眷”加持,崇祯帝自然也没有强烈动机去封赏她那位默默无闻的父亲。
这些都是个人感情方面的原因,还有政治层面的原因。
原来的崇祯帝是一个多疑、节俭且极力想避免前朝外戚干政弊病的皇帝。他对外戚封赏总体谨慎。
周奎封伯在1630年(崇祯三年),当时天下尚算稳定,崇祯帝按祖制加恩外戚,周奎成了“制度内”的唯一受益人。
田弘遇崛起于1640年代,此时明朝内忧外患,崇祯帝焦头烂额,对宠妃之父的封赏更多是一种情感慰藉和政治拉拢,已不如早年严格。
袁佑出身低,又甘于平淡、低调行事,没有主动为自己谋求官职。当一个人“不在系统中”时,忙碌的皇帝自然也不会想起他。
另外还有个人性格的原因。
周奎虽然吝啬,但他活得够长,并且积极地扮演了“国丈”的角色(尽管表演拙劣),在京师大肆置产,被称为京城首富,存在感很强。
田弘遇则是非常主动的投机分子,他频繁活动,结交权贵,甚至去江南“选美”献给皇帝,存在感极强。
袁佑则几乎完全是一个“隐身人”。他可能没有像周奎那样大肆敛财,也没有像田弘遇那样积极钻营。
一个无欲无求的父亲,在历史上自然不会留下任何官职记录。
但现在的朱由检则对袁佑更加有好感,对于另外两位则恨不得砍了他们。
三人跪于殿中,膝盖都冰凉了,皇帝也不叫他起身。
他们不敢仰视皇帝,心中各怀心思。
周奎面上挂着谦卑恭顺的笑意,眉眼低垂,看似忠厚老实,眼底深处却藏着市井小民的贪婪与算计。
他现在还没有封爵,但从一介布衣骤然成为国丈,身居京职、蒙受皇恩,他心中满是狂喜。
他觉得女儿贵为皇后,执掌六宫,谁的后台有自己硬?
这次过年,皇帝还打破规制,专门让他们进宫省亲,可见皇恩日隆。
他素来爱财如命,骨子里又吝啬贪鄙,面对官员和商人的巴结奉承和送礼结交,他开始还有些胆小不敢收。
经过这次入宫省亲,自己女儿受宠,特许团聚的事情,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京城。
到时候,不知道又有多少人会来上门巴结,他早已暗自盘算着如何借着国丈皇亲身份敛财牟利、积攒家私。
越想越高兴,脸上的笑容压抑不住。
田弘遇一身左都督蟒纹官服气度煊赫,周身带着勋贵武臣的傲气。
他自恃女儿宠冠后宫,又是潜邸旧人,只要圣宠不衰,田家便可长久显贵。
他不光紧抱皇帝的大腿,还不断结交权贵,京城中的权贵都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持续强化自己的影响力,。
加上他善于钻营,利用搜罗美色,蓄养伶人打通达官贵人的关系,是属于那种出手大方,又会来事的一类权贵。
他的心中也在琢磨着如何利用这次入宫省亲的事情,扩大自己的“朋友圈”。
他也是满脸的笑容和得意。
他们两个都光顾着高兴,考虑这次事情以后得丰厚收益,却没有察觉皇帝一直没有让他们起身。
只有最后面的袁佑则神色拘谨,眉眼间满是恭谨惶恐。
殿内烟气袅袅,檀香沉静,气氛却愈发凝重。
朱由检看完他们的介绍,又观看了他们的神态,强压着想要杀人的冲动盯着他们。
话说回来就是不能拿后世的记载来给没有发生的事情定罪。
更为关键是人情关非常难过,要是真正的处罚他们,自己以后如何面对自己的老婆?
只希望通过这次的敲打和震撼能够让他们响起警钟,不再发生那一世的事情,也免得让自己难做!
他挥了挥手,左右内侍、宫女尽数退至殿外,偌大偏殿只剩君臣四人。
朱由检还是没有叫他们起来,无声的威压笼罩全场。
他们两个也终于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
不是让他来省亲的吗?
这是天大的殊荣,皇帝召见他们也只可能是礼节性的宽慰和财物赏赐。
怎么会一直让他们跪着,不让起来!
这是闹得那样?
难道是自己的女儿没有伺候好皇帝,这是将女儿的怒火发泄在他们身上了?
三个人内心都开始打鼓。
长久的沉默让三位国丈心头愈发忐忑,原本各怀心思的三人,渐渐被无形的帝王威压压得呼吸凝滞,不敢有半分异动。
没过多大一会儿,十冬腊月,三个人跪在地上开始额头冒出冷汗,不知道如何是好!
朱由检端坐御座,面色平静无波,目光缓缓扫过三人,将他们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三个奇葩老丈人都应该罚,前两个是太过个性,最后一个确实太过迂腐。
让他们多跪一会儿,自己也考虑一下如何敲打他们。
良久之后,觉得该给的压力也差不多了,自己也有了说辞。
朱由检轻咳一声,才缓缓开口,“今日初二,民间素来有归宁的习俗,朕念及后宫妃嫔骨肉隔绝、不得团圆,是以破例召三家眷属入宫。
此非祖制,乃朕格外施恩。”
三人听到皇帝终于说话了,也都从凝滞的气氛中缓过来,连忙齐齐叩首:“臣等谢陛下隆恩!”
只要说话,就打破了那种无形的威压,气氛也稍微缓解一些,不会那么难受。
可皇帝为何还不叫他们平身呢?
既然是破例赏赐的隆恩,不应该大过年的让三个老丈人一直跪在地上呀?
膝盖都跪得酸疼,这到底是要闹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