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奴与朝鲜的两国矛盾,除了朝鲜“连明抗金”的政治原因外,还是经济矛盾,这些矛盾成为战争的催化剂。
首先是贸易纠纷。
朝鲜和建奴相邻,虽然时常发生战争,但进行贸易是很正常的。
他们各有三大口岸进行对外贸易,朝鲜方为义州、中江、会宁;
建奴方则是镇江(丹东)、临江和豆满(图们)等地。
朝鲜主要向建奴出口粮食、农具、铁器和耕牛;
建奴主要出口人参、毛皮、东珠等渔猎产品。
努尔哈赤攻占辽东,开始反明以后,与大明成为了敌对国。
由于朝鲜是大明的藩属国,大明与建奴开战,作为藩属国自然要对敌国进行粮食和物资禁运,也属于正常操作。
建奴底盘扩大,人口增多,粮食消耗增多,再加上大明的封锁,朝鲜的禁运,让他们的粮食根本不够吃。
这才逼得努尔哈赤先是“杀穷鬼”,减少粮食消耗,再是“杀富户”掠夺汉人资源。
哪里有需求,哪里就有市场,努尔哈赤无奈只能高价从晋商处购买粮食。
朝鲜为了大明断绝与建奴的贸易,这是政治上的需要
但又非常眼馋巨大的贸易额,朝鲜国内的一些势力就开始偷偷摸摸和建奴继续贸易。
朝鲜国王为了利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朝鲜人利用建奴粮食奇缺,在贸易上不断抬价,以此谋取更多的利益,这引起了建奴十分不满,早就看这些趁火打劫的朝鲜人不顺眼。
第二个问题是逃民问题。
一方面,与大明开战以来,辽东的汉人备受压迫,大量逃亡朝鲜,使得辽东的土地荒芜,建奴根本没有足够的汉人种地产出粮食。
建奴为了实现粮食自给自足,要求朝鲜将逃走的汉民遣送回辽东。
在古代,人口就是资源,这些人口既可以开荒种地,又可以征发服徭役,朝鲜吃进嘴里的肥肉怎么舍得吐出来?
被逼无奈,朝鲜却更愿结交明朝,所以,选择将这些汉民遣送到明朝。
从而得罪了建奴,更加加重了建奴对朝鲜的仇恨。
另一方面,朝鲜又有许多女真人,以及在内部争斗失败的朝鲜人都逃入建奴境内。
朝鲜也想要回这些人口,要求建奴将逃民送回来。
建奴当然也不会同意,双方的矛盾进一步加深。
最促使建奴派兵攻打朝鲜的原因是可以掠夺粮食、财富和人口。
小冰河期不单单只针对大明,同纬度的地域同样都会存在干旱和寒冷。
辽东也无法幸免,他们的饥荒依然存在。
1626年,建奴再次遭遇自然灾害,粮食歉收,建奴饥荒遍地。
皇太极试图通过战争掠夺朝鲜境内的物资、粮食和财富,以缓和国内的经济危机。
于是,1627年正月初八,皇太极命令阿敏为主将,济尔哈朗、阿济格、杜度、岳讦、硕讬为副将,统领大约5万大军东征朝鲜,史称“丁卯之役”。
此次东征的第一目的是清除盘踞朝鲜的毛文龙势力,其次是顺带攻克朝鲜,逼迫朝鲜定城下之盟。
东征的军队大概有1.5万人,其中部分是投靠后金的朝鲜人,姜弘立、韩润也在其中,他们充当向导。
看来,建奴很早就学会了熟练运用汉奸,利用汉奸既能增加熟悉敌人的向导,又能瓦解敌人的抵抗信心。
正月十三日,后金军攻取了明军的前哨阵地。
随后,韩润等潜入义州城内,以为内应。
当天晚上,后金大军对义州发动进攻,朝鲜守将仓促应战,韩润则趁机纵火,焚烧朝军器,朝军大乱。
韩润等又趁朝鲜军队混乱不堪之际打开城门,后金就这样兵不血刃地占领了义州。
八旗军对义州进行了血腥的屠杀,疯狂的抢劫,建奴的史料则记载只杀了明朝和朝鲜士兵。
当天夜里,八旗军马不停蹄地分兵进攻铁山,据满文老档记载此战“斩明兵甚众”,可见八旗军对驻朝明军的残忍。
八旗军的主要目的就是要清除明军,消灭毛文龙。
不过,自从冬季结冰以来,毛文龙就选驻扎皮岛,所以他再次逃过一劫。
而驻扎铁山的其他明军则全部被杀。
二贝勒阿敏见毛文龙一时无法擒拿,就将主攻目标转为了朝鲜。
十五日,后金留下1000人驻守义州,其余大军继续南征。
十七日,后金攻克定州;十九日攻克安州,建奴在安州又进行了血腥屠杀,导致数万汉人和朝鲜人被杀,掠夺物资财产无数。
八旗军在安州休整了四天,继续向南推进。
平壤的居民听闻安州被屠,纷纷纷纷逃窜,平安道观察使尹暄也被迫退守中和。
二十六日,八旗军占领了空城平壤。
随后,八旗军分兵向西北溯鸭绿江而上,先后攻占昌城、龙骨城,基本控制了大同江以北的地区。
朝鲜首都汉城的民众听闻朝鲜连战连败,都丧失了信心,也纷纷选择逃离,汉城几乎沦为空城。
国王李倧被迫下“罪己诏”,并将王族、大臣等转移到江华岛。
统治者昏庸无道,国土不断沦丧,最后还是百姓承担起全部责任,朝鲜境内自发兴起了民间的抵抗运动。
义州、龙冈、慈山、铁山、龙川、毛罗山、宣川、剑山、定州等地都出现了义军。
他们虽然没有统一的组织,但是为了保护家园,在抗击建奴侵入方面比起那些统治者更有决心,战斗力也更强。
他们为了保护家乡,保护亲人,前仆后继,视死如归,虽然总体无法遏制建奴的推进,但朝鲜百姓的坚持也对建奴造成很大的消耗。
建奴陷入朝鲜百姓抵抗的泥潭当中,已经投降建奴的汉人将领刘兴祚也看到了机会。
他虽然投降了建奴,也对辽东汉人进行过残忍的屠杀,但他内心深处还是向着大明的。
他已经暗中联系袁崇焕,成为明朝在建奴的内应,他将朝鲜的战况悄悄传递给明朝。
明朝兵部尚书冯嘉会提出派遣大军支援朝鲜,并下令袁崇焕趁机进攻后金。
袁崇焕得令后,派遣9000军队到辽河沿岸,和建奴对峙,但不敢进入辽东作战。
明朝军队缺乏野战能力,如果贸然进入辽东必然是全军覆没,袁崇焕选择了保守的政策,也是最理智的选择。
而登莱巡抚袁可立派遣的8000军队到达皮岛后,发现战争已经结束,只得撤回。
面对明国两个方向施加的军事压力,攻击朝鲜的八旗军内部也对是否继续进兵朝鲜有很大的分歧。
岳托、济尔哈朗等认为东征主要目标是毛文龙,不必死攻朝鲜;
阿敏则认为,应该继续出征,直到签订盟约。
而汉将李永芳则提出先进行议和,如果议和不成再进兵,结果李永芳的提议遭到了阿敏的斥责。
实际上,阿敏已生叛逆之心。
他试图攻占朝鲜都城,取而代之,自立为朝鲜国王。
因此,他坚持南征,并且在议和中提出了诸多苛刻的条件,以图阻止议和顺利进行。
这也就是为什么会有“平壤之盟”的原因。
当二贝勒阿敏第二次踏上朝鲜的领土以后,丝毫没有手软,先是纵兵抢掠数个城市,满载而归后再派人谈判,索要大量违约赔偿。
为此,给建奴国内大量输血,借此度过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