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传朕旨意,宣曹文诏即刻入宫见驾!”朱由检咬着牙说道。
他心里暗想:“敢和朕耍小聪明!即便是朕的爱将也不行!看朕怎么收拾你!”
他要好好敲打一下这个桀骜不驯的曹文诏,让他长点记性。
不多时,一身甲胄、满身煞气的曹文诏大步走入殿中,血气冲的朱由检鼻翼抖动。
暗骂一声:“这个狗杀才!大过年的也不知道清洗盔甲,身上这么浓密的血腥气,不知道这小子杀过多少人!这是腌入味了吗?”
曹文诏面色坦然,跪地叩拜:“臣曹文诏,参见陛下!”
朱由检居高临下,冷眼死死盯着阶下猛将,声音冰冷刺骨:“曹文诏,你可知罪?”
曹文诏吃惊抬头:“陛下!大过年的,臣什么都没做,不知犯了何罪?!”
“不知犯了何罪?”朱由检一阵儿冷笑。
“朕命你平叛十九卫叛乱,可曾让你将他们屠杀殆尽?”
“不曾!”曹文诏知道坏事了,皇帝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这是要找他的后账。
朱由检身上的气势全开,无形地压力席卷向曹文诏:“既然不曾有过这个命令,是不是应该只诛首恶,迅速平息事态?”
“是!”寒冬腊月,曹文诏脑门上冷汗流了下来。
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曾紧张过的曹文诏,不知为什么竟然非常心虚。
也许是皇帝的知遇之恩重大,而自己却没有一心一意忠心皇帝,为了不收那些臭鱼烂虾,竟然偷偷耍小心思。
这让他觉得羞愧,简直无地自容。
“那你为何肆意屠戮、滥杀兵丁!看看你平叛的区域,还有几个叛军?”朱由检用手指着曹文诏咆哮。
曹文诏虽然心虚,但还是强作镇定辩驳:“陛下!十九卫聚众叛乱、目无军法,皆是可杀之罪!臣奉命平叛,诛杀一些乱兵,也是为了杜绝后患,并无过错呀!”
“无过错?那是朕的错了?!”朱由检怒极反笑,站起身缓步走下御阶,立于曹文诏身前。
他目光凌厉如刀:“朕问你,朝廷养兵,本为护国守土!十九卫虽腐朽不堪、军纪废弛,但数万兵丁之中,当真无一可用之人?当真尽是该杀之辈?”
“朕的旨意是平息叛乱,并没有让你对已经投降的士卒也大开杀戒!
你不辨良莠,借平叛之名大肆屠戮,将十九卫屠戮一空!
就是为了不接收整编他们吗?你以为朕会不知道?”
曹文诏眨巴着大眼睛问道:“陛下,臣确实有这样的心思,但从未说过,陛下是如何会知道?”
朱由检狠狠地一脚踢在曹文诏的肩膀上。
曹文诏只感觉到仿佛是奔马碰撞到他身上一样,魁梧的身体向后摔了一个跟头,又向后滑了大远方才停下。
他只觉得胸口发闷,差点一口鲜血吐出来。
“陛下的力气怎么如此之大!”曹文诏非常吃惊,赶紧起身重新跪倒。
“你个蠢货!朕乃大明皇帝,九五之尊,你以为能骗得了朕!”朱由检用手指点着曹文诏骂道。
“你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吗?你的一言一行朕都知道!休想和朕耍心眼!”
他语气愈发严厉:“你自诩悍勇,眼里只知杀伐,不知制衡、不懂大局!怎能成就大事?
朕欲重整京卫、强固中枢,耗费无数心血谋划布局,却被你一己之私、一时戾气尽数打乱!你说你是不是该打?
若朕此次只派你一人平叛,你是不是要将十九卫尽数斩绝?
若让你宿卫京师,你不高兴了是不是也要将朕给砍了?”
“臣不敢!臣知罪了!请陛下责罚!”曹文诏被骂的无地自容,弑君他可是万万不敢的,赶紧磕头认错。
朱由检见到曹文诏认错,语重心长地说:“你是沙场猛将,上阵杀敌、冲锋陷阵,朕信你、用你、重你!
可军人首重忠诚,治军理政,需重章法、顾全大局!
没有忠诚的军人,就不配成为军人,那是乱匪!只配被剿灭!
一味杀伐屠戮只是莽夫,只能添乱,永远也成不了大事!
今日,朕念你初犯,又屡立战功、忠勇可嘉,免了你的死罪!
但你需牢牢记住: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作为军人首先是忠诚,其次还是忠诚,第三还他妈的是忠诚!
没有忠诚要你们何用?
为国效力,必须要遵守朕的命令、识大局、知进退!
若再敢有私信杂念,如此鲁莽妄为、肆意滥杀、朕定斩不赦!”
曹文诏素来敬畏帝王,崇祯皇帝又对他有知遇之恩,此刻被朱由检斥责,自知行事偏激鲁莽,连忙伏地请罪。
“臣知罪了!臣行事鲁莽、思虑不周,辜负陛下信任,日后必定忠诚当先,谨遵圣命、审慎行事,再不敢肆意妄为!”
朱由检冷冷瞥他一眼,慢慢压下怒火。
“既然你知罪了,那就认罪伏法!
朕念你是初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拉出去重打二十军棍!”朱由检走回御案之后,对着门外喊道。
御林卫呼啦一下子冲了进来,将曹文诏架起来,推推搡搡拉了出去。
紧接着,门外就响起杖责的声音。
军棍打在身上劈啪作响,曹文诏竟然没有喊一声疼。
打完军棍,曹文诏又被拖了回来。
他受刑时扒掉了身上的盔甲,现在有伤,盔甲肯定是不能穿了,鲜血已经浸透了衣衫。
朱由检看着受伤的曹文诏是有些心痛的,但管教不听话的将领也不能溺爱,该打还是要打滴!
“曹文诏!朕打你,你可服气!”
“臣自知罪孽深重,心服口服!”曹文诏答道。
“好!打你只是其一,朕还要降你的职!
从即日起,你麾下三千人马并入到御林卫,你也不再是金吾前卫指挥使,降为指挥同知,但继续代理金吾前卫事务。
你不是不愿意要旧兵吗?
朕命你自己到流民当中重新招收新兵,充实金吾前卫。
三个月,朕给你三个月,给朕训练出一个卫的精兵,你可能做得到?”
“臣遵旨,一定会做得到!”曹文诏听到让他自己招兵,十分激动,他高兴地赶紧磕头谢恩。
动作太大,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不在乎,还不忘立下军令状:“要是三个月练不出一支精兵,请陛下砍了我的脑袋当夜壶!”
“朕可用不了你脑袋那样的夜壶!你自己留着喝酒吃肉吧!”朱由检笑骂道。
乱世之中,猛将难得。
曹文诏虽性情暴戾、行事极端,但忠勇无二、战力超群,依旧是可用之才,只需多加敲打约束,便可为朝廷所用。
“起来吧!”朱由检敲打够了,又该给胡萝卜了。
“带曹将军下去治疗伤势,用最好的伤药!再给他换一身新衣服!”
“谢陛下厚爱!臣是战阵厮杀的汉子,这点小伤算什么?”曹文诏大咧咧地说道,“请陛下给臣一道招兵的圣旨,臣已经迫不及待了!”
朱由检让王承恩给他写了一道中旨,不需要地方上配合行动,这就已经足够了。
曹文诏临走,朱由检还是扔给他一瓶云南白药,还有一身棉大衣。
朱由检目光望向窗外凛冽的寒风,继续筹划下一步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