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紫禁城东华门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冲破宫城静谧,数匹八百里加急驿马风尘仆仆、汗透鞍鞯,自北疆边关一路疾驰而来。
狼烟传警的军报层层递进,仅仅两天,边关告急的军报便递入了兵部大堂。
兵部左侍郎黄道周看过军报,不敢有丝毫耽搁,急急忙忙将军报呈给孙承宗。
兵部尚书孙承宗接过奏报,一目十行匆匆扫过:四月以来,建奴大汗皇太极亲率八旗主力,西进经略漠南蒙古。
草原诸部无力抗衡,相继归降归附,建奴已经控制了漠南蒙古。
皇太极整合蒙古各部组成金蒙联军继续向西挺进。
期间,金蒙联军越过长城,屡次袭击大明边堡、军塞以及村庄,众多烽燧、台堡被破坏,众多村庄被屠戮。
面对来势汹汹的数十万金蒙大军侵袭,宣府、大同、张家口等地主将严防死守,多次击败来犯之敌。
只是兵力有限,无力出城作战,周边县城村庄无力防卫,遭受贼兵侵袭。
贼兵势大,急盼朝廷早发援军,抗击贼兵,保境卫民……
孙承宗大惊失色。
他担任兵部尚书以来,对大明的边境军队情况做过深入了解。
大明延绵千里的北疆长城,已经多年不曾修缮、墙体坍塌、关隘破败,处处皆是缺口,根本无法形成有效防线。
边境的边军也都欠饷许久,疏于操练,军备废弛,更是战力稀松。
对于战报上说的多次击败来犯之敌,他是一点儿都不信。
他不是朝堂上没有见过世面的酸儒,他是有过多年边关经历的老帅。
他曾担任过辽东督师,根本不会被边关这种小把戏欺骗,也对建奴和蒙古的战力十分了解。
建奴蒙古骑兵机动灵活,善于长途奔袭,北部长城各处漏洞太多,非常适合贼兵穿插袭扰,防不胜防。
边民被杀害,被劫掠,堡寨被破坏,村庄被焚毁,这些还都是小事。
万一贼兵趁势长驱直入,必将威胁到京师,这可如何是好?
军情如火,刻不容缓。
孙承宗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手持加急奏报,快步出兵部大堂,直奔皇宫而去。
一路疾行,年过六十的老臣步履匆匆,衣袂翻飞,手举军报,不等禀报直接就往里闯。
沿途内侍、禁军见此情形,皆知是边关出了急情,无人敢上前阻拦,只是派人先一步向皇帝报告。
朱由检正在批改奏折,听到内侍报告,一边批改奏折,一边等待孙承宗的到来。
“陛下,边关八百里加急!”孙承宗已经手举军报走了进来。
“北疆十万火急,建奴大汗皇太极大举西征蒙古,对大明边境不断骚扰,形势危急!”
朱由检并没有着急,他时刻在关注着北方的动静,每天都能收到暗卫的奏报。
他不慌不忙地放下朱笔,伸手接过奏报,装模作样观看军报。
嘴中却吩咐内侍:“给孙老师看座,上茶!”
孙承宗见到崇祯皇帝如此淡定,也平稳了下来,谢过恩后,坐在锦墩上等待皇帝看完。
朱由检看完以后,问道:“孙老师,你执掌兵部,对此事该如何应对?”
孙承宗拱手道:“陛下,此番建奴皇太极亲率八旗主力西征,盖因建奴所掌控辽东去年也遭受了旱灾,庄稼欠收。
除夕之夜一场大火,彻底烧毁了半个辽东,使建奴内部更加雪上加霜。
他们西征是在灾难外嫁!
如果单单是袭扰蒙古也无大碍,关键是皇太极收编漠南蒙古归附部落全部精锐,组成金蒙联军,铁骑数万,战力凶悍,势力瞬间膨胀数倍。
漠南蒙古诸部常年游牧草原,熟悉北疆地形,如今尽数归附建虏,等于为皇太极平添无数向导与生力军。
然我大明北部边防,积弊已久。
北疆长城经年失修,墙垣崩坏、关隘废弛,烽燧、堡寨大多残缺不全,千里边防线漏洞百出,无险可守、无墙可依。
沿线守军多是老弱疲卒,粮饷不足、器械朽坏,平日仅能勉强值守,根本无力抵挡数万铁骑的奔袭穿插。
故而建虏大军才能随意进出边墙,四处劫掠侵扰,我军防不胜防,烽烟遍地。
更可怕的是如果金蒙联军直逼京畿必将酿成大祸!还请陛下早做定夺!”
崇祯听罢,眉头紧锁:“孙老师,朕素知边备废弛,却不料已然颓败至此!
真不是已经拨付了大量的银两让兵部整肃边防吗?为何还是如此糜烂?”
孙承宗赶紧起身,跪倒在地解释道:“陛下,老臣有罪!没有管好兵部。请陛下责罚!
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冰消雪化也非一日之功!
边塞军备废弛太久,问题太多,那些钱投入到北部千里边防,只是在添补各大重镇的多年窟窿,根本见不到太大成效!……”
“孙老师!按照你的计划,北部边防想要能够防住边患,需要多长时间?”朱由检虽然知道孙承宗说的是事实,但还是有些不高兴。
户部尚书毕自严以偿还欠饷的理由可是从他这里拿走了200多万两,这些钱都花到哪里去了?
“陛下,老臣以为:想要巩固北部边防,练出一支能够防御北部边患的强军,长则十年,短则三年!
时间长短,效果也有所不同,就看朝廷愿意在北疆投入多少物资!……”孙承宗侃侃而谈。
“好了!”朱由检打断孙承宗的长篇大论,“眼下危机如何解决?”
“建奴皇太极收服漠南蒙古,欲一统漠南,孤立我大明。同时,掌控了漠南蒙古,日后便可借蒙古之地,绕过宁锦防线,多路入寇大明。
如今虏兵压境、边民遭祸,卿身为兵部尚书,执掌天下兵事,可有应对之策?”
孙承宗当然知道局势利害,一路赶来已然思虑周全,只不过受到毕自严的影响,也想多要一些军费而已。
见到崇祯皇帝根本不是那么好忽悠的,他自己也没有毕自严那样的厚脸皮。
当下老脸一红,躬身说道:“陛下,今日局势,急在御寇,缓在固本,需分轻重两步应对,方可稳住北疆、遏制虏势。”
“其一,即刻传旨北疆沿线九边重镇,命各处守将整肃兵马,严守现存坚固关隘、堡寨,收拢散兵游勇,固守要害之地,严防建奴趁机南下。
同时,急调精锐兵马北上,从速剿灭入侵贼寇,加急调拨粮草、军械输送边关,提振军心,安抚溃散边民。
其二,待到大军退去,臣请陛下暂压内地不急之工、冗费,挪出钱粮,优先修缮北疆残破长城,补筑关隘、修复烽燧,重新梳理千里边防线,恢复边防屏障。
此外,漠南蒙古诸部并非真心归附建虏,多是迫于兵威、无奈投降,人心未定、各部离心。
我朝可遣使招抚,晓以恩义、许以封赏,拉拢摇摆蒙古部落,酌情开放互市,分化金蒙联盟。”
孙承宗方法在这种情况下,可以说是非常中肯,既解当下燃眉之急,又谋长远边防之固,尽显经略边疆的老臣谋国之智。
朱由检点点头:“好吧,就按孙老师的办法来办吧,先调京师三大营北上,既检验军改的成效,也发挥他们防卫京师的作用。
朕还会派遣曹文诏北上!至于其他事情,待到这次危机渡过以后再行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