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不知道建奴的路线变化。
他怀着没有收走牛羊的遗憾已经回到了皇宫。
打开宫门，王承恩就急急忙忙进来报告。
“皇爷！大事不好了！众多文官已经在门外静坐两天了，进谏陛下不能荒废朝政，罢黜朝会……”
朱由检皱了皱眉头，问道：“怎么回事？不上早朝，减少他们很多麻烦，他们还不愿意？”
王承恩悄悄抬眼看了一眼崇祯皇帝的神色，小声解释。
“皇爷，在一众文臣眼中，天子临朝理政、每日听政决断，是大明百年祖制，是维系朝堂秩序、制衡朝野势力的根本规矩。
自太祖、成祖以来，无论寒暑从未有帝王无故闭宫罢朝、隐匿行踪的先例……”
“也不尽然吧？”朱由检不等王承恩说完便打断，“朕也曾读过史书，嘉靖皇帝可是有三十年不上朝的先例，朕的皇兄天启帝也曾多日不上朝呀！
怎么成了未有先例？”
王承恩不管反驳，这些事也确实存在，他只得讪笑一下：“皇爷，不是老奴这样说，是那帮文官这样说的！
他们还说：皇帝多次骤然辍朝，朝堂政务全面停滞，六部积压的文书、各地呈报的灾情军情、官员任免奏疏尽数无人决断，整个中枢体系陷入瘫痪……”
“简直胡说八道！”朱由检气得一拍桌子，震得茶碗砚台乱跳。
“朕什么时候没有处理朝政？每日的奏折不都批给他们了吗？即便是耽误也是一两天的事情，真的有那么着急？
朕不上朝，朝堂政务就全面停滞，整个中枢陷入瘫痪？如果真是这样，要他们这满朝文武干什么？
干脆朕一个人都干了算了！”
“皇爷息怒！这只是朝臣们的进谏借口，并非真正到了这等地步！”王承恩见到崇祯皇帝生气，赶紧解释。
在王承恩的一番解释之下，朱由检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让东林乃至满朝文官惊惧且不满的是：天子闭宫，行踪成谜，内廷宦官和禁军对外三缄其口，无人知晓帝王去向、无人得知帝王安危。
朝野流言四起，有人揣测天子沉迷享乐、私游纵欲，置天下苍生与朝堂政务于不顾；
有人担忧宫中生变、皇权旁落，恐生宫闱之乱；
更有官员暗自惶恐，新帝登基根基未稳，如此荒废朝政，只会让本就衰败的大明愈发岌岌可危。
在东林文官看来：君者，天下之表率，朝堂之核心。
天子身居九重，当以国事为重，勤政守制、临朝理政是本分，绝不能因私废公、擅弃祖制。
身为朝臣，匡扶君德、规谏帝王、恪守祖规是立身履职之责。
皇帝多次无故闭宫辍朝，都是朝堂乱政的征兆，打破了大明传承百年的朝堂秩序，荒废中枢政务，懈怠帝王职责。
若不及时规劝，朝臣没有进到劝谏之责，也必将助长君王怠政之风。
日后朝堂纲纪松弛、君臣失序，天下法度形同虚设。
基于恪守祖制、整肃朝纲、规劝君心、稳固国本的初衷，以东林为首的文武百官，尽数齐聚承天门外，列班静坐、直言进谏。
众人衣冠整齐、秩序井然，只是静坐宫门，恳请皇帝恪守祖制、重开朝会、亲理政务，杜绝因私废公、荒废国事。
满朝文臣同心静谏，声势遍及京师，连太学生也都声援朝臣，走上街头请愿，京城之内一时之间沸沸扬扬。
京城很热闹，漠南蒙古科尔沁部回程的路上也很热闹。
科尔沁部一路东归路非常不顺利，先是丢了粮草辎重，又是一路被骚扰，搞得心力交瘁，士气低落。
到后来，科尔沁部族也都麻木了，袭扰就袭扰吧，他们只顾着全速赶路，反正袭扰也都是小打小闹。
一旦他们放弃被袭扰的纠结，反而军心安定下来，赶路的速度反而更加快速。
几日的疾驰，虽然还是骚扰不断，但很快就要返回科尔沁草原了，大军行进在广阔的草原，再也没有地方可以设伏。
快要看到希望了，宰桑等部落首领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让队伍放缓下来，恢复力气。
没想到更大的危机却悄然降临。
只听沉闷的马蹄声如同闷雷一般，滚滚而来。
天边地平线上出现了密密麻麻，黑压压的骑兵，如同乌云一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敌袭！吹号！敌袭！”部落首领们见状大惊失色，连忙集结刚刚放松下来的人马准备迎战。
长期疲惫奔驰，刚刚松懈下来，无论是人，还是马匹，浑身都是软的，哪里说恢复就能恢复过来？
他们匆匆忙忙集结，六七万人的队伍仿佛是受惊的羊群一般乱哄哄的往一起挤。
不等科尔沁部的队伍整顿完毕，整齐的骑兵军阵就碾压了过来。
这是“察哈尔部”精心排布的精锐伏兵，清一色重甲骑兵，如同洪荒猛兽一般冲了过来。
战马还没有冲到跟前，铁弓尽数拉满，寒光森森的箭头精准锁定对面的科尔沁大军。
下一秒，千弦齐震、万矢齐发，密集如冰雹的黑羽箭矢倾泻而下，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死亡箭幕。
毫无遮挡的科尔沁部族正在混乱的整队，瞬间沦为活靶，前排士卒成片被箭矢贯穿面门、咽喉、胸膛，厚重的皮甲、铁鳞甲在强劲箭力面前形同虚设。
无数战士和战马纷纷中箭、纷纷落马，战马被射中不断嘶鸣奔跑踩踏，场面更加混乱。
士卒身上插满箭支，又被战马踩踏，瞬间骨断筋折、血肉模糊。
紧接着，又是两轮破甲羽箭打击，科尔沁部的前锋彻底混乱了。
冲锋的“察哈尔部”骑兵才不会有任何怜悯，他们射完三支羽箭，备好强弓，哗啦啦拔出弯刀，抽出长矛，挥舞着杀入混乱的科尔沁部军阵。
两军剧烈的碰撞在一起，人喊马嘶，血肉横飞，哭爹喊娘。
短短数息之后，疲惫的科尔沁部就顶不住凶猛的重甲骑兵的冲锋，发生了动摇，外围的士兵开始向远处逃离。
紧密的阵型瞬间瓦解，养精蓄锐的“察哈尔”骑兵一阵儿冲杀，很快凿穿了科尔沁部的军阵。
军阵当中人马自相踩踏、马踏人躯，骨裂声、惨叫声、马鸣声混杂在一起，彻底引爆全军混乱。
漫天混乱之中，胆识过人、武技精湛的满珠习礼还企图稳住军心，在众多亲卫的簇拥下，升起大纛，吹响号角集结混乱的队伍。
希望能够收拢军队，列阵再战。
“察哈尔部”骑兵可不会给他们太多的喘息机会。
重甲骑兵在前面不远处兜了个圈子，又杀了回来，一样的配方，一样的打法。
面对刚刚聚集起来的军阵，他们还是先发射三轮羽箭，然后拔刀冲锋凿穿分割。
冲散的部队自然由其他轻骑兵围杀。
混乱无主的科尔沁部士族听到号角声，纷纷向着大纛靠拢，很快聚拢成万人队伍。
满珠习礼双腿狠狠夹紧马腹，手中草原弯刀高高扬起，寒光劈空闪过。
“科尔沁部的勇士们！是察哈尔人偷袭了咱们得老营，他们每个人受伤都有咱们亲人的鲜血！
拿起你们的弯刀，杀死他们，长生天会保佑我们战无不胜！杀！”
不愧为部落首领，很懂得如何凝聚人心，简单几句话，就能让部族士兵凝聚到一起。
他一刀直接斩断飞来的流箭，浑厚的吼声压过漫天嘈杂。
他一马当先、策马疾冲，亲率右翼数百精锐卫士结成突击尖阵，迎着重骑反向冲锋过去，意图凭借冲击力撕开一道突围缺口。
刚刚聚集起来的科尔沁骑兵也跟着他一起冲杀。
真正惨烈的骑兵近身绞杀骤然爆发，双方铁骑高速对冲，马首相撞的轰然巨响此起彼伏，巨大的冲击力让骑手身躯剧烈震颤。
近身瞬间，士卒们弃弓拔刀，借力挥斩，雪亮的弯刀劈砍、横削、挑刺，每一招都是致命杀招。
刀锋相撞迸发密集的铿锵脆响，火星在夜色火光中四溅闪烁；
刀刃劈入皮肉的闷响、骨骼断裂的脆响接连不断，交战的骑兵一个照面的擦身而过，有人挥刀斩断对手手臂，有人划破了对方的胸腹；
鲜血迸溅，内脏泼洒，尸体轰然倒地，被奔驰的马队裁成肉泥。
马队冲过去，平坦的草原上倒伏了无数的尸体，鲜血潺潺流淌，滋润这干涸的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