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吾前卫曹变蛟英勇奋战的时候。
金吾后卫洪承畴、金吾左卫卢象升、金吾右卫张大彪、虎贲左卫段鹏、虎贲右卫魏大勇等其他五卫，也都进入了预定战场。
只有英国公张维贤带领的京营部队行军速度比较慢，还有很远的距离。
建奴八旗遍地开花，如同蝗虫一般席卷边境。
到处都在打仗，各支部队如同消防员一般到处扑灭燃烧的战火。
无数人在战火中丧生，却有人正在谋划利用这次战争牟利。
大明京城，礼部侍郎府凉厅。
钱谦益有条不紊地分析着目前的形势。
“诸位，官员和太学生请愿，已然落于下风，再持续下去只会更加被动。
如今建奴犯边、举国惶然，正是需要同仇敌忾，一致对外的时刻，我等应立刻谏言百官归署、士子归学，各行其是，支持抵抗外敌入侵。
如果皇帝再抓着这些鸡毛蒜皮不放，就是属于不明智。
为了营造国内平稳，一心抵抗外敌的氛围，他一定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放过那些请愿的官员，游行的士子。”
众人听完顿时大喜，原来还可以这样围魏救赵，建奴入侵的时机太及时了！
章允儒笑着称赞：“牧斋所言甚妙，不错，我等主动退让，便是给足了皇帝面子。
若陛下仍执意苛责文臣、打压士林，便是本末倒置、重权轻国，天下人自会有公论！
我辈言官识大体，重大局的形象也变再次塑造起来！”
其他人也纷纷击掌夸赞。
钱谦益呷了一口茶水，摆摆手接着说：“这仅仅是第一步，接下来就是集中全国力量抵抗建奴入侵。
老夫得到的消息是建奴已经遍地开花进行抢掠，陛下虽然派遣六个卫，还有京营5000人北上抗敌。
但这六万多人撒到广阔的北方防线，如同葱花一般，根本无法彻底阻挡敌军的侵袭。
肯定还会从全国调兵，来防御京师。
调兵，就需要粮草物资。
皇帝要么将内帑的粮食物资拿出来，全部丢到抵抗外敌战场上。
要么从南方运粮北上，补充所需。
无论哪一样对咱们都是有利的。
内帑再雄厚，总有见底的时候，又不是聚宝盆，有无穷无尽的物资！
等耗光了内帑，看他以后还有什么底气养那么多兵？
看他以后还如何猖狂？”
众人鼓掌叫好。
钱谦益接着说：“如果皇帝陛下舍不得耗光内帑，就只能从南方掏钱购买粮食。
这正中我们的下怀，我等可以控制物价，还可以操纵运输，这便让咱们掌握了最大的筹码！
我们可以有无数的理由减缓粮食的筹集，让他眼睁睁看着前线打仗的士兵忍饥挨饿！
看看他新建的军队会不会愿意饿着肚子听他话去拼死打仗！
咱们再联络当地官员关系，故意拖长战争的时间。
战争进行的时间越长，需要的物资越多，咱们的话语权就会越大！
到时候，看他还会不会如此猖狂？会不会不遵教化？”
“牧斋兄分析的十分精妙！”钱龙锡也不得不佩服钱谦益的计谋高明。
“北兵南财，已经是固定的格局。
人是铁饭是钢，再凶悍的士兵，吃不饱饭，一样没有力气！
北方的士兵虽然凶悍，但总不能饿着肚子去打仗，就不信一群饿兵还能打胜仗！
咱们只需以‘战事紧急、御虏为先’为大义，将国库、内帑钱粮尽数导向前线，这也是合情合理之事。
一边是守土卫国的保卫战，一边是仅供君王自用的宫禁私军，大兴土木的奢侈耗费。
陛下纵使乾纲独断，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重私军，重土木，而轻边患、顾私恩而误社稷！
如此一来，皇帝新军粮饷、四座卫城建造费用，众多流民安置费用皆会受到影响。
新军对皇帝死心塌地，全系钱粮安家之惠，整日饱腹暖体之恩，并无其他礼法羁绊、无忠义根基，唯利是附。
一旦供给渐薄、恩赏渐稀、安置停滞，流民士卒心中的私恩便会逐日消解。
无需外人离间收买，这支死忠之师，日久必然军心涣散、不战自溃。
事有轻重缓急，咱们依规办事、有据可依，陛下挑不出半分错处。
此策堂堂正正、无懈可击，陛下明知是计，亦无从辩驳、无从抗拒。
钱谦益见到钱龙锡似乎明白了他的用意，冲他点点头。
转头看向户部主食程国祥：“程主事，不知户部的钱粮够支撑多久的战争开销？”
程国祥沉默倾听片刻，方才开口：“牧斋先生，现任的户部尚书毕自严是一个十分精明的家伙。
他上任以来，户部比起以前宽松了不少，但这老东西手很严，看得很紧，具体有多少家底，我等都摸不清楚！”
钱谦益稍微有一些失望。
现在，皇宫被皇帝彻底清理，根本摸不清楚皇帝的行踪情况也就算了，凡事被他掌控的部门也都越来越严格。
吏部房壮丽、户部的毕自严，兵部的孙承宗、黄道周、都察院的李邦华，以及礼部尚书袁可立，都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六部皇帝基本上已经控制了四部，连都察院这个文臣最大的喉舌部门也被皇帝掌控了。
权力逐渐向皇帝一个人手里集中，文臣将失去绝对的话语权。
难道真的到了要换一个皇帝，重新洗牌的时刻了吗？
钱谦益随后笑了笑：“无妨！无法掌握具体数量也无妨，全国那么多窟窿需要填补，现在又开始国内打仗，那些物资总要用出去才行！
只要在用的时候做些手脚，一样也能起到迟缓的作用！
另外，联络晋商和各省巨商，以及老朱家的王爷们，让他们和咱们保持联络。
打大仗，就是巨大的商机。
一定不要错过良机，利用此次兵灾大赚一笔！”
程国祥点点头，低头思考以后的对策。
钱谦益接着说：“当事态越紧急，咱们的筹码也大，在朝堂上的话语权也就也大！
离众正盈朝的盛况就又近一步！
借边事规训君心，借外力重塑朝堂秩序，限制皇权，恢复文官共治，这是所有文臣的事。
即便是孙承宗、毕自严等也不敢反对。
做大事不拘小节，虽然达成目的过程不够光彩。
但为了国事，为了政治清明，我等不得不去做一些寻常之事！”
众人都点了点头。
钱谦益见到众人同意了他的意见。
接着说：“皇帝年轻气盛，手中又掌军队，自然会做事强硬。
此后我等摒弃莽撞逼宫、直言硬谏，要学会因势利导，顺势而为。
咱们苦口婆心不一定有作用，只要事态逼迫他走到一定地步，咱们给他选择的道路，他自然而然就会顺着咱们规划的路线去走。
边危国难，他不得不理，祖宗法度，他不得不尊！
乱世御虏，当倚贤臣；
国事艰难，当守祖制；
朝堂清议，当循例召开；
不可依仗私蓄亲军，独断集权、放弃文臣共治之根本。
委婉封驳、循理进谏。
当以润物无声之法，慢慢磨去陛下独断之心，重归朝堂正轨。
硬碰硬乃下策，温水煮心方是长久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