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做完演说,挥了挥手,返回龙辇内继续前行。
文武百官也上马的上马,坐车的坐车,跟随帝王仪仗缓缓前行。
很快,卫城出现在大队人马面前。
高达数丈的青砖城墙拔地而起,墙体内部夯土坚实,外侧包砖严丝合缝,马脸、城楼、瓮城和护城河一应俱全,足以抵御强敌炮火的猛烈攻势。
虽然比不上京城的城墙高大雄伟,但作为卫城已经是相当壮观。
朱由检在后世见惯了摩天的高楼大厦,对于这样的城墙并不惊讶,但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还是十分震撼的。
尤其是修建这样的城墙仅仅用了半年,效率何其高效。
只有朱由检知道,这四座卫城的修建,消耗了他海量的金钱和物资,单单依靠这个时代的生产水平,再有一年也不一定能够修建起来。
卫城负责修建的九大太监正跪在地上迎接。
他们自从听说皇帝要来视察卫城工地,他们已经做好迎接准备。
朱由检从御辇上下来,让九大太监平身,带领考察团直接登上城墙观看。
城墙上沾满了近卫,旌旗招展,盔明甲亮。
他一边走一边看,还不忘和孙承宗等内阁大员交谈几句,大家对工程质量非常满意。
看完城墙,顺着笔直的城建大道,来到卫城府衙。
府衙也修建的非常气派,既体现官府的庄严肃穆,又不张扬。
朱由检看了都很满意,不住的点头。
但他也发现一个大问题:数十万人的卫城里,竟然看不到一个百姓。
“怎么看不见百姓的影子?人都去哪了?”朱由检询问道。
“这个……这个……,陛下,那些百姓都是无知愚民,恐怕他们触怒天颜,所以……所以……”
皇家工程队主事代表王承谟磕磕绊绊的解释。
朱由检点点头,他非常理解下面人的难处。
自己这次来视察卫城,无论是负责卫戍的上直八卫,还是主持筑城的皇家工程队,不知忙了多久,准备了多长时间,恐怕会出现任何纰漏。
看看周围簇拥的层层近卫,再看看沿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亲卫们如临大敌的状态就知道,这一切都是提前演练好了的,这是他们想要自己看到的样子。
自己出来视察,就是要看看实际情况,可不想被他们搭好的景儿给蒙骗。
“嗯!你们有心了!卫城工程修得不错!朕很满意!
工程队主事每名赏银千两!各级管理都有赏赐,望你们要再接再励,不要辜负朕的期望!”
朱由检大手一挥,又开始撒钱!
他现在手里不缺钱,看着工程队一众主事跪倒磕头谢恩,听着脑海中百倍返利的提示音,朱由检笑得很开心。
“好了,都起来吧!好好办差!朕不吝封赏!
这样吧!临时加个行程:朕要到安置流民百姓的住所去看看!看看这些流民现在生活的怎么样?”
崇祯皇帝的这句轻飘飘的话,差点把九大太监给吓尿了裤子!
连负责贴身警卫的董海川和曹化淳都是一激灵。
他们没有准备呀!
这要是让皇帝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听到皇帝不能听到的话!那可怎么办?
要是护卫出现一些纰漏又该怎么办?
谁有几颗脑袋够砍的呀?
原本行程是让皇帝看看修建好了的城墙,通过准备好了的街道,去看一看新修建的卫城衙门,众人一顿奉承,完成视察任务,马上返回。
这些地方提前几个月就开始准备,闲杂人等也都清理了,百姓们都被勒令待在家里不准出来,以免惊扰圣驾。
“陛下,百姓们生活的都很好,只是他们的居住区比较乱,恐怕污了圣驾的龙目……”皇家工程队主事代表王承谟赶紧解释。
“好了!都是朕的子民,乱一些怕什么!他们过不好,才是朕的罪过!
日常生活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
不用专门整理收拾!朕要看真实的情况!”朱由检直接挥手打断了王承谟起身就往外走。
其他大臣也都紧跟皇帝的步伐,向外走去。
一些人幸灾乐祸,一些人心中暗喜。
董海川挥手叫来一名御林卫,在耳边嘱咐几句,御林卫快速跑开。
王承谟他们九个工程队主事大太监并不是有意要蒙骗崇祯皇帝。
他们并没有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只是准备好了的位置,与没做准备的位置,效果肯定是天差地别。
好钢用在刀刃上,有粉涂在脸上!
谁都想在皇帝面前好好表现表现,将最好的方面呈现给皇帝。
这是人性使然!
把谁放在这个位置,都会这样做,官场上尤其讲究这套规矩。
皇帝嘴上说无所谓,只想看看真实的情况!
可谁敢把真实的情况拿给皇帝看?
万一惹得皇帝不高兴,那可怎么办?
朱由检并没有等他们再次安排,直接出门跳上一匹战马就走。
御林卫、锦衣卫立刻呼啦一下子围上来护卫,浩浩荡荡向着居民区走去。
卫城的居民区现在居住的还是去年冬天挖的地窝子,并没有来得及修建房屋。
居民区很热闹,形成好几个自然的集市,熙熙攘攘的人群,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非常有烟火气。
为了迎接检查,工地上的所有工人都被放假回家,和家人团聚,集市上的人流更加密集。
一匹快马从远处疾驰而来,一路跑,一路高喊:“皇帝陛下视察卫城,道路两旁跪迎皇帝!皇帝陛下视察卫城,道路两旁跪迎皇帝!”
紧接着,一队队御林卫盔甲铿锵跑来,将街道上的百姓赶到道路两旁,设立了警戒线。
卫城里的百姓们哪里见过皇帝?吓得纷纷向路边避让,一时间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朱由检就是为了检查实际情况,如果给他们时间清理,又是看到一片冠冕堂皇,这可不是他想要的。
他驱马而来,道路已经被御林卫清理完毕,百姓们跪在道路两旁,头也敢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见到皇帝来了,人群之中有人带头高喊:“恭迎陛下!”
老百姓们也都跟着高喊:“恭迎陛下!”
朱由检端坐在马上,看着还有些混乱的街道,还有担惊受怕的百姓,他摆摆手:“各位乡亲!百姓们都起来吧!”
他又回头对警戒的护卫说:“好了,不用这样如临大敌!放开警戒线,让百姓们过来,朕要和他们说话话!”
一边说话,他从马上跳下来,走向人群中一名白发老者。
“陛下!不可!”方正化向前一步拦在朱由检身前,“百姓里面鱼龙混杂,没有经过安排,这样不行!”
董海川也抱拳道:“陛下,方提督所言在理!”
“好了!朕知道你们身负保卫职责,做事十分谨慎!
可这些都是大明的百姓,都是朕的子民!他们难道还会害朕不成?”朱由检摆摆手,“让百姓们上前来回话!”
方正化和董海川无奈,只能让手下放行,他们两个紧紧跟在崇祯皇帝后面,寸步不离。
朱由检弯腰亲手将老汉给扶起来:“老丈,快快起来!”
老汉受宠若惊,感动得老泪纵横:“谢陛下,谢陛下!”
“你家几口人?现在生活过得怎么样?能吃饱吗?”
“小老二家中八口人,大儿子去当兵,老二、老三都在建筑队,小老二在街道打扫卫生,老太婆带着儿媳孙子做些零工。
一家人都能吃饱!都是陛下皇恩浩荡!救了小老二一家人的命呀!……”说着话,又要跪下给朱由检磕头。
朱由检连忙扶起他:“能吃饱就好,朕以后会让你们的生活过得更好!”
“谢陛下!谢陛下!以后我们每天都替陛下祈福,祝陛下长命百岁!”
“祝陛下长命百岁!……”
百姓们都很高兴,纷纷挥舞着拳头高喊,气氛很热烈。
朱由检微笑着向百姓招手示意。
但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四周的人群当中,有数十个百姓打扮的人,正在向前挤,离朱由检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突然,人群中一声暴喝:“狗皇帝!拿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