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之中,参与刺杀崇祯皇帝的朝臣被杀得人头滚滚,作为资助者的晋商当然也落不到好处。
京城和北直隶的所有店铺全部被查封,所有的晋商全部被抓获,查抄晋商的圣旨也发八百里加急发到了准备就绪的府军五卫当中。
八月,暮秋朔风掠过山西的山川隘口,秋风萧瑟,一股肃杀之气。
孙传庭顶盔掼甲,带领府军卫一路疾驰,开赴张家口。
府军前卫、后卫、左卫、右卫四卫兵也马不停蹄,昼夜兼程,次第扼守住山西境内所有官道、隘口、渡口与山间要道。
他们层层设卡、步步布防,断绝山西内外所有道路交通,杜绝消息外泄、彻底锁死晋商退路、防止核心人员潜逃。
民间行旅、商贾车马尽数被拦停盘查,整片晋地瞬间被肃杀的军势笼罩。
此次围剿的核心目标,是以范永斗为首的八家晋商。
八家核心主事人员常年聚居张家口,把持边地商贸、勾结关外势力,根基深厚、耳目遍布。
其家族经营数代,枝繁叶茂、产业遍布三晋。
山西各府、各州县城皆有商号铺面、宅邸私院,族人、掌柜、伙计四散各地,极易风声走漏。
府军五卫在京城清理的消息没有发出之前就进入了山西,以秋季例行演习为由,对主要道路隘口进行戒严。
所有的过路商贾全部扣押不予通行。
孙传庭负责围剿张家口,他亲率大军主力悄无声息逼近张家口。
府军前卫左良玉率部进驻晋北核心商镇。
扼守通往草原的必经关口,日夜巡逻警戒,死死封住晋商北向出逃之路;
与此同时,府军后卫李元昊、府军左卫李文忠、府军右卫刘文定三卫府军也分别赶往晋中和临汾晋商各宗族聚集地。
全域布控妥当、外围封锁彻底完成后,孙传庭率领主力,径直兵临张家口城下,准备开始围剿晋商。
府军卫到达张家口外,城中的士兵远远就看见了大军靠近,紧急关闭城门。
士兵们慌乱地登上城墙防守。
几个月前,他们刚刚经历了建奴大军的压境,虽然吓得浑身发抖,但还是战战兢兢地站在城墙上防守。
张家口总兵侯世禄正在家里搂着刚娶的小妾听戏。
听到大军来袭,当下吓得不轻,惊慌失措,差点没有钻到桌子底下。
“大军?谁都大军?是建奴?还是蒙古人?有多少人?”他惊慌地问道。
“回禀总兵大人,看旗帜是大明的官军,具体是谁没有看清!”报信的士兵磕磕绊绊地说。
“你他娘的,是不是想死?一惊一乍的,咱大明的大军你惊慌什么?”侯世禄听说是大明的军队,悬着的心又放到肚子里。
前一段时间,金吾和虎贲六卫打垮建奴之时,侯世禄也瞅准机会带领张家口的散兵游勇出来捡了些便宜。
又因为打了胜仗,朝廷对于出兵围剿的各部都有封赏,侯世禄又得了一笔赏赐,现在正美着呢。
这一次,说不定又有便宜可捞了。
“来人,给本总兵更衣,本总兵要去会一会来将!”侯世禄顶盔掼甲后登上城楼。
只见城外军队军容鼎盛,盔明甲亮,阵列整齐,一看就知道是一支精锐强军。
阵前一杆大旗,上面绣着斗大的“孙”字,大旗之下的马上,端坐一员年轻的将军。
侯世禄旧故作镇定,冲着下面高喊:“城外来将是何人?来到本总兵的辖区有何贵干?”
孙传庭提马至城门之下,勒马抱拳喊话:“末将府军卫指挥使孙传庭,城上可是张家口总兵侯世禄侯大人?”
“正是本总兵,孙指挥使到张家口有何贵干?”侯世禄也微微拱手。
大明的总兵是差遣职务,即实际指挥职务,而非实授的法定官职,没有固定的品级和定员。
张家口地区最初只设立“守备”(正五品)官职,后来因他地处边境,是主要的蒙古贸易城镇,又因为侯世禄善于钻营,慢慢地将张家口的守备级别升格为总兵级别。
大明的总兵通常被视为正二品级别的高级将领。
但侯世禄虽然将守备活动成了总兵,级别也仅仅是正三品而已,和其他的总兵还是差着级别。
上直卫指挥使也是正三品,按说是平级,但侯世禄已经在边关天高皇帝远养成了飞扬跋扈的性格,也仅仅对平级的孙传庭微微拱手。
孙传庭并没有太在意,他再次拱手回答:“侯总兵,本指挥使奉皇命在外演习拉练,走到张家口,天色已晚,准备入城休息一晚,还请行个方便!”
侯世禄皱了皱眉头,推脱:“孙指挥,本总兵镇守张家口边关重镇,从来不敢有丝毫懈怠,你想带兵入城,可有兵部文书?”
“这倒没有!只因出来匆忙,没有准备,还请侯大人通融则个!”孙传庭笑着拱手。
“这就难办了呀!并不是本总兵不给你面子,你拿不出兵部调发文书,无朝廷明令,准许大军入城,可是死罪!
本总兵不敢私开城门、擅放重兵进城,还望孙大人见谅!”
孙传庭笑了笑,拱手道:“十分抱歉,本指挥到忘了这回事!
来人,命令部队城外扎营,不得滋扰当地百姓,违令者斩!”
孙传庭安置好部队,再次向侯世禄拱手:“侯大人,本部之中多有人员受伤,本指挥需要带领数名亲兵入城采买些药材,不知道能否行个方便?”
侯世禄闻言,一时进退两难。
他拒绝孙传庭带兵入城有理有据,但若是执意阻拦入城买药,便是有些不近人情。
几番权衡之下,侯世禄只得无奈松口:“好吧,那孙大人就带十名亲兵入城吧!要是带多了,让御史知道后你我都有麻烦!”
“多谢侯大人!入城后,我请侯大人喝酒,哈哈哈”孙传庭仿佛要到了一个天大的人情哈哈大笑。
入城之后,孙传庭果然十分热情,拉着侯世禄就往张家口最大的酒楼而去。
侯世禄心中虽有疑虑,见到对方姿态谦和、以礼相邀,推脱不过,只得带数名亲随赴宴。
孙传庭丝毫不吝啬银钱,要了最好的席面,最好的美酒,还要了歌姬跳舞助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侯世禄渐渐地对频频举杯敬酒的孙传庭放松了警惕。
两人拍着肩头大声说笑,跳在凳子上划拳行酒令,好不热闹。
陡然之间,孙传庭面色骤冷。
他抬手举杯,看似要敬酒,却狠狠地将酒杯摔碎在地,碎裂之声清脆刺耳,划破席间喧闹。
摔杯为号!刹那间,门外十名亲兵持刀轰然冲出。
不待侯世禄亲卫有任何反应,便被尽数砍死在刀下。
“啊!你们要干什么?”侯世禄惊慌大叫躲避,不过已经晚了。
刀光凛冽,侯世禄满脸惊慌人头骨碌碌落地。
孙传庭面色冷峻,抓起侯世禄的人头冲出饭店,也不管身后闹翻了天。
他带着亲卫翻身上马,直奔城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