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的香港,金融市场的脉搏仍主要通过电话线和电报机跳动。
本地尚未设立国际原油期货挂牌交易,更无电子盘这一概念。
所有的跨境交易,都需严格接入并遵守境外交易所的规则体系。
此时全球原油期货市场的两大心脏,远在重洋之外——一是纽约商品交易所(NYmEx)的西德克萨斯中质原油(wtI),另一个则是伦敦国际石油交易所(IpE)的布伦特原油(brent)。旭日投资的此次行动,必须精准地切入这两个核心市场的交易时段。
晚上八点半,香港的夜色已然浓重,而在地球另一端的纽约,正是次日早晨八点半,金融市场刚刚开市,充满了无限的活数与变数。
黄磊站在纽约组的交易区,目光扫过数个已接通的越洋电话和闪烁着原始数据流的终端屏幕,下达了此次行动的第一道指令:
“纽约NYmEx,wtI合约。各组听令,首次下单,每组10手,报价21.5美元每桶。”他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不容置疑。“注意节奏,间隔一小时,重复下单。”
“是,老板!”纽约组的五个交易小组负责人几乎同时应答。
指令迅速化为行动,交易员们抓起专线电话,向他们在纽约交易所场内的出市代表或合作经纪商传达买卖指令。
房间里瞬间充满了低沉的报单声和复述指令的声音,一笔笔订单通过跨洋电话线,被注入到刚刚苏醒的纽约市场。
一小时很快过去。晚上九点半,香港依旧灯火通明,而此时的伦敦正是下午两点半,交易正处于日间的活跃时段。黄磊步伐沉稳地移步至伦敦组的区域。
“伦敦IpE,布伦特合约。”他同样简洁地命令道,“开始下单。报价同样21.5美元每桶,每次下单10手。间隔一小时,重复下一次单。”
“明白,老板!”伦敦组的领队立即回应。
针对伦敦市场的指令以相同的高效被复制和执行,交易员们转而通过通往伦敦的专线,将新的订单注入欧洲市场。
在两地的交易厅内,这些来自远东、单笔数量并不惊人的订单,如同悄然汇入大海的溪流,并未立即掀起波澜,却以一种恒定的节奏和价格,持续地表达着旭日投资的存在和意图。
晚上十二点半刚过,两份还带着通讯室温度的交易汇总记录被迅速送到了黄磊手中。他接过来,就着办公桌上明亮的台灯,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行数字。
纽约组的战绩率先映入眼帘:五个交易小组,从晚上八点半开始,严格遵循每小时一次的指令,各自成功执行了四次下单。
每一次10手的订单均全数成交,无一落空。最终,每个小组累计成交40手,五组总和达到200手。
根据成交价格计算,为这200手合约所动用的保证金,共计消耗了430万美元。
这对于他们为该组预留的28亿美元本金而言,仅仅是九牛一毛,却是一个扎实的开端。
紧接着是伦敦组的报告:由于开始时间较晚(伦敦时间下午两点半),且伦敦市场之后进入尾盘,他们仅来得及执行了三次下单。
但这150手订单也同样全部成交,消耗保证金322.5万美元,从其25.4亿美元的资金池中划出。
黄磊轻轻颔首,对开局的顺利表示认可。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订单小批量、间隔性地入场,如同春雨渗入泥土,并未在市场激起明显的波澜。
他迅速下达了后续指令:“下半夜,纽约组全员休息两小时,保持待命状态。两小时后,纽约时间早盘时段,恢复交易。”
他略微提升了报价,“新报价定为每桶21.8美元。同时,将每次下单量从10手提升至20手。”
命令立刻被传达下去。奋战了数小时的纽约组交易员们终于得以暂时离开座位,抓紧时间靠在椅背上小憩,或者匆匆喝杯咖啡提神,交易室内紧张的气氛稍稍缓和。
而与此同时,伦敦组由于其市场此时已休市,任务暂时告一段落。
全员进入休整状态,养精蓄锐,只为等待次日伦敦时间下午开市后,再度投入战斗。
香港的夜色更深,但这栋五层小楼内的金融战役,才刚刚开始。
7月26日清晨,香港在潮湿的海风中苏醒。位于湾仔的五层小楼内,黄磊站在临时的指挥办公室中,面前摊开着最新的市场简报。
他拿起专线电话,率先拨通了汇丰银行投资部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听筒那头传来一个熟悉且干练的女声——苏婉。
她因之前与黄磊的成功合作,已从大堂客户经理被破格提拔为投资部副经理,如今正是汇丰这边与黄磊对接的负责人。
“苏经理,”黄磊开门见山,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计划开始。请你们立即通过汇丰在纽约和伦敦的持牌经纪通道,进入国际原油期货市场。”
“明白,黄生。”苏婉的回答迅速而专业,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她敲击键盘记录要点的声音。
“第一个交易日,操作规模定为2000手。每桶报价21.95美元。资金按比例分别投向纽约wtI和伦敦布伦特市场。”黄磊清晰地下达了指令。
“好的黄生,我会立刻安排下去,您放心,我们汇丰一定在最快时间内精准执行,完成交易。”
苏婉复述确认后,谨慎地追问了一句:“请问黄生,后续几个交易日的操作计划,是否有初步安排?方便我们提前做好资源调配。”
黄磊并未透露自己的全盘策略,只是说道:“明天的操作,我会根据今日收盘后的国际油价走势,在开盘前给你新的指令。
在你们所管理的资金消耗完之前,每一个交易日,我都会准时联系你。”
“好的黄生,预祝您旗开得胜。我这就去安排。”苏婉知趣地不再多问,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黄磊放下听筒,没有丝毫停顿,手指迅速在电话按键上跳跃,下一个电话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