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日的纽约,清晨的阳光还未完全驱散夜的凉意,黄磊放在套房书桌上的电话便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这部电话是他与国内核心成员联系的专线,知道号码的人屈指可数。
他拿起听筒,对面传来了周伟略显焦急又带着愤懑的声音。
“老板,麻姑县那边,又出幺蛾子了!”
周伟的声音透过电流,带着一丝失真,但那份无奈和气愤却清晰可辨。
黄磊眉头微蹙,走到窗边,俯瞰着刚刚苏醒的曼哈顿。“老周,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周伟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叙述条理清晰:“老板,根本原因还是县里年后那波昏招!
他们强行收回制衣厂和纺织厂的经营管理权后,把两个厂子账面上原来留下的那点发展资金,以各种名目收缴到了县财政。现在问题彻底爆发了!”
他语速加快,带着嘲讽:“上半年,没了我们‘旭日服装’这块已经打响名头的品牌,服装厂生产出来的东西根本卖不动!带着纺织厂也大量积压产品。
他们只能吃老本,生产一些过时的老款服装,设计落后,质量也比不上我们在的时候管控得严,导致大量产品积压在仓库里,跟山一样!
现在好了,厂子没有流动资金回笼,眼看下个月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县里那群老爷们这才慌了神!”
周伟顿了顿,语气更加不屑:“在张书记的授意下,分管工业和经济的领导,这几天像走马灯一样来找我,前后已经找了三次!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想继续使用我们‘旭日服装’这个品牌,让他们生产的产品能挂上这个牌子销售,渡过眼前的难关。
我一直按照您之前的吩咐拖着他们,就说您出差在外,事关重大,我一个小小的负责人没有决定权。
老板,他们现在一天一个电话追问您的消息和行程,我这边该怎么回复?压力不小啊。”
听完周伟的叙述,黄磊差点气笑了。麻姑县这一波操作,堪称又蠢又坏的标准模板。
年后一上班,给他施压,凭借行政权力将他这个为厂子倾注心血、带来生机的大股东粗暴地扫地出门,强行接管经营权。
连基本的交接和交代都没有,吃相难看到了极点。
如今经营不下去了,眼看要引发工人闹薪的社会问题,不想着怎么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反而又惦记上他亲手创建、苦心经营起来的“旭日服装”品牌了?
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真当他黄磊是泥捏的,毫无脾气,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
“老周,”黄磊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你不用理会他们,更不用感到任何压力。
明确告诉他们,我短期内不会回国,正在国外进行重要的商业考察和学习。”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继续交代:“至于‘旭日服装’这个品牌,你明确回复县里,这个品牌并非我们自有,而是由外资企业——香江旭日投资公司授权我们使用的。
我们只有使用权,没有权利转授权给任何第三方。
他们如果真想用这个品牌,让他们自己去香港,找香江旭日投资公司谈授权去!”
黄磊暗自庆幸,年初察觉县里风向不对,他就防着这一手,未雨绸缪,及时将“旭日服装”这个凝聚了心血和市场的品牌所有权,正式转移到了在香港注册的“旭日投资”公司名下。
披上“外资”这件光鲜而又具备一定威慑力的“外衣”,县里那帮人再想动用行政手段巧取豪夺,就得掂量掂量可能引发的涉外经济纠纷了,行事必然会有诸多顾忌,不敢再像之前那样乱来。
周伟在电话那头立刻领会了黄磊的意图,心中一定,应道:“老板,我明白了!就按您说的这样回复他们。
不过……以县里那几位领导的做派,尤其是张书记,估计不会轻易罢休,恐怕还会想别的歪招。”
黄磊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他们若真头铁,不怕碰钉子,那就让他们去香港试试水好了。
香江那边,我会打招呼,让他们知道该怎么‘接待’我们尊贵的父母官。
我倒要看看,离开了行政强制手段,他们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内地,麻姑县县委大楼,县委书记张德海的办公室内,气氛却是一片凝重压抑,与纽约清晨的宁静形成鲜明对比。
办公室沙发上,分管工业的副县长陈志和分管财税的副县长陶云正襟危坐,脸色都不太好看。
而在一旁靠墙摆放的木椅上,制衣厂与纺织厂的两位现任厂长——雷伟和赵长河,更是如坐针毡,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县委书记张德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手指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语气严厉地对着雷伟和赵长河训斥道:
“雷伟!赵长河!当初你们是怎么在我面前拍着胸脯保证的?!啊?
信誓旦旦地说一定比黄磊那小子干得好,拍着胸脯说接手后能让厂子创造更多的利润,上交更多的税收!
拍着胸脯说不会出任何问题!现在呢?这才过了几个月?
你们居然跑来告诉我,下个月工人的工资都开不出来了?
还要县里财政帮你们解决流动资金问题?亏你们说得出口!”
张德海越说越气,声音陡然拔高:“当初看你们是老同志,在工业系统有些经验,才力排众议把厂子交给你们管理!你们就是这么回报组织信任的?简直是一塌糊涂!”
雷伟和赵长河被骂得头更低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雷伟嗫嚅着试图解释:“张书记,我们……我们也没想到市场变化这么快,没了‘旭日’那个牌子,咱们的老产品根本没人要……
而且,而且厂里原来的那点流动资金,也被县财政……”
“够了!”张德海粗暴地打断他,不想听这些推卸责任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