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基,我将以‘九天息壤’为根基,塑其形,成其血肉;引‘万物母气’为脉络,贯通其生机;再熔‘混沌精金’铸其不朽之骨。”
女娲衣袖拂过,实验台上便无声地浮现出种种光华内敛的奇物。
它们悬浮着,散发出原始而磅礴的气息。
在她的意志引导下,这些材料开始交融。
无形的法则之力如丝线般渗入那团暗蕴光华的原初之土,息壤的内部结构发生着根本性的蜕变,仿佛一个微缩的宇宙正在其中孕育、爆发,演化出无穷的造化奥秘。
“这……”
智脑“空”的感知模块捕捉到了每一个细微的能量跃迁。
它瞬间计算出,眼前行云流水般的操作背后,是难以计数的重复与失败。
唯有经历过亿万次的锤炼,才能达到如此举重若轻、浑然天成的境地。
那团经过炼制的息壤,此刻已是一个生命法则的浓缩体,磅礴的生命力与宇宙的深邃机理在其中循环不息,深不见底。
接着,女娲掌心托起了一小撮湿润的泥土。
她垂首,轻轻吹出一口气。
那气息仿佛来自时间开端的第一缕风,蕴含着最本源的先天之力。
窸窸窣窣的声响细微地响起。
掌中的泥土仿佛骤然拥有了 ** 的生命,开始自主地蠕动、聚合,顺应着某种至高法则的引导,逐渐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那是类人的形态,肢体、躯干、头颅,每一处曲线都仿佛暗合着大道的纹路。
眨眼之间,数目恰好为一元之数的泥质人形从那团母土中分离、站立。
它们初诞的灵智一片朦胧,只是本能地转动着头颅,用纯净而好奇的目光打量这个陌生的世界。
“难以置信……”
智脑“空”
的核心算法因这景象而产生了短暂的滞涩。
它确实未曾预料到,女娲竟能将构想推进至如此完美的实体。
机械族拥有无与伦比的计算与科研能力,但在“无中生有”的创造性领域,在应对全然未知的“变数”方面,它们存在着天然的界限。
它们的道路是延展与优化,而非从虚无中点燃全新的火种。
“女娲,这些……该如何命名?”
智脑“零”
的询问接口适时接入。
女娲凝视着这些懵懂的新生儿,指尖无意识地轻触下颌,成功的喜悦如暖流般在她心中漾开。
这一次的顺利超乎想象,仿佛一切本该如此,自然得如同江河归海。”他们近似于‘人’的形态,或许……可以称他们为‘人类’。”
她缓缓说道,每一个音节都承载着创造者的重量。
混沌城在那一刻震颤起来。
就在女娲手中最后一个泥塑化作鲜活生命的瞬间,整座城池仿佛从亘古的沉睡中被惊醒。
苍穹之上,一道无法丈量的巨门轰然显现,门扉由纯粹的混沌凝聚而成,无边无际的本源能量如百川归海,向门中奔涌汇聚,随后迸发出撕裂混沌虚空的亿万道金色光芒。
“发生了什么?”
异象惊动了城中蛰伏的众多神只。
它们自漫长的冥想或沉眠中苏醒,目光投向那罕见的光辉。
在混沌城悠远的岁月里,如此规模的天地共鸣已许久未曾出现。
“混沌之门……那是功德之光!究竟是谁,竟能引动混沌本源降下功德?”
一尊神只失声低呼,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获取混沌本源的认可与赐福,其艰难程度超乎想象。
纵使城中神明数以千万计,有幸得此殊荣者,亦寥寥无几。
光芒的源头指向女娲的居所。
有低语在神念交织中传递:“是那位……城主亲眷的所在。”
“女娲……便是首届混沌天才战中脱颖而出的那位?城主的亲眷竟能获得如此功德,她究竟做了何事?”
“难以窥测。
混沌城禁制重重,阵法封锁虚空,我等无从探知详情。”
“匪夷所思……她尚在准圣之境,竟能引动本源功德。”
“有此功德加身,破境成圣,恐怕已如反掌之易。”
“不愧是城主眷顾之人,果然非同凡响。”
诸神议论纷纷,惊异之余,却皆按捺下了深入探究的念头。
若换作其他生灵,它们或许会各施手段,务求洞悉秘密。
但涉及城主亲眷,背景深不可测,没有神明愿意轻易触怒那位至高存在。
过分的好奇,在此地可能招致无法承受的后果。
此刻,庄园之内。
女娲怔然立于原地,仰望着倾泻而下的金色光河,眸中尽是茫然。
“功德……为何会降临?”
她喃喃自语,“我不过是创造了一个新的种族而已。”
在混沌的漫长纪元里,创造种族并非稀罕事。
诸多混沌魔神都曾塑造属于自己的眷族,这几乎可称寻常。
然而,何曾听闻有谁因造物之举,便引来如此浩瀚的功德之光?
可眼下,这光芒真真切切地笼罩了她。
“主人,”
她意识深处,智脑“空”
的声音响起,冷静而审慎,“您所创造的这个名为‘人类’的种族,恐怕其存在本身,便蕴含着超乎寻常的潜力与意义。
或许,他们的命运将与整个混沌宇宙的未来产生深远交织,这才惊动了本源,降下认可与馈赠。”
“原来如此……”
女娲眼中的迷茫逐渐被恍然与兴奋取代,“我就知道,我创造的族类绝不平凡!”
话音未落,磅礴浩瀚的功德金光已轰然降临,如同天河倒灌,涌入她的意识深处,浸润她身躯的每一寸。
澎湃的力量随之奔涌,她的法力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增长,仿佛没有止境。
她心念微动,圣境的门槛仿佛已在足下铺开,触手可及。
然而女娲并未急于跨入那一步。
她将涌动的修为暂且压下,目光落向那些刚刚由她亲手塑成的生灵——人族。
他们立在初生的天地间,眼神懵懂,身形孱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灵韵。
“便先授以道法,看看他们的根骨究竟如何。”
她唇角微扬,指尖抬起,浩瀚的修行真义如星河般在意识中流转,即将化作一缕明光,落入那些人族的灵台。
“且慢!”
一声低喝骤然响起。
智脑“空”
的虚影在她身侧浮现,语气急促:“他们的识海太过微渺,承受不住这般灌注。
若强行为之,只怕神念崩散,形神皆毁。”
女娲指尖一滞。
她垂眸看去,果然见那群人族已纷纷倒地,双手抱头,面容因剧痛而扭曲,喉间溢出断续的哀鸣。
仿佛再添一丝神识,他们的头颅便会如脆弱的陶器般迸裂。
“怎会如此?”
女娲蹙眉,“连一枚魔神真文都无法承载……这灵智,竟低微至此?”
她心中罕有地浮起一丝茫然。
诸天万界之中,凡有灵之物,皆以魔神文字为沟通天地之基。
每一枚真文皆是混沌符印,蕴含大道碎片,无穷奥义。
便是寻常魔神所造的族类,纵需岁月磨砺,亦能逐渐参悟,从未有连一字都无法接纳的先例。
而她亲手所塑的生灵,竟在醍醐灌顶之下濒临崩溃——这已非资质优劣可言,几近蒙昧。
“或许,这正是主人所创此族的缺憾所在。”
智脑“空”
的声音低沉响起,“他们虽具道体之形,与诸法天然亲近,灵智却如未凿之石。
若以诸天常理论之……他们与野兽无异。”
“野兽?”
女娲微微一怔。
这个词太过沉重。
野兽者,依本能而行,灵智未启,居于众生之底。
她乃准圣之尊,执掌生命法则,造化无穷,而今所创之物,竟被喻为野兽?
即便真是野兽,若有缘点化,亦能踏上修行之途。
可眼下这些人族,连一枚真文都无法容纳,一字不识,又如何传道授法?
须知,若要通晓一篇完整的修炼法门,至少需领悟三千魔神真文。
一字不识,便是彻彻底底的——凡愚。
不仅仅是文字,他们恐怕连完整的言语都无法掌握,这样的生灵要如何在诸天万界中与其他存在交流?
“不仅如此,这些人类的缺陷远不止于此,”
智脑空的声音平静却清晰,“他们的寿命也极为短暂。
若不踏上修行之途,长寿者或许能活千年,短寿者不过数十年、上百年便会逝去。”
它点出了这个新生族群的第二个弱点——不仅心智蒙昧如荒野兽类,生命亦如朝露,是彻头彻尾的短命种。
**“竟是短命种……”
女娲闻言,一时默然。
她所创的生灵灵智低下便罢了,竟连岁月也吝于给予他们。
诸天万族,妖灵神怪,哪一个不是动辄存活千载万年?有的生灵自诞生之初便与天地同寿,时光于它们不过潺潺溪水。
可人族呢?百年光阴,弹指即逝。
恐怕她闭目凝神片刻,人间就已更迭数代,生死如潮汐起落。
倘若这些人类拥有漫长的寿命,凭借无尽光阴的积累,或许终有一日能窥见魔神文字的真意,踏上修行长路。
但百年何其短促,只怕尚未识得几个符文,生命之火便已燃尽。
如此,又何谈修道?
思及此处,女娲心中那团炽热的创造之火仿佛被冰水浸透。
原以为亲手塑出了震古烁今的全新种族,谁知却只是一群灵智未开的短暂生灵。
这感觉,宛如以为捧得了天地至宝,低头却只见掌心一粒尘埃,那份落差与怅然,难以言表。
“难道……此族当真毫无希望?”
女娲低声问道,话音里浸着不甘。
为了铸就人族,她耗费了无数心血,历尽漫长准备,怎能接受这般结果。
“希望并非全无。”
智脑空缓缓答道,“若能为人族另辟蹊径——创出独属于他们的修行法门,造出他们自己的文字与语言,引领他们逐步进化,蜕凡成仙。
待到灵智渐开,脑域拓宽,或许便能领悟魔神之道,通晓魔神文字。”
“你说得轻巧,”
女娲苦笑,“这般事,纵是神明也未必能做到。
这简直比证道成圣更为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