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安长舒一口气，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划过，一个新的视频封面猛地撞入眼帘。
那是一幅水墨风格的动态图。画面的北侧，是风沙漫天的草原与帐篷，代表着游牧民族的辽国；南侧，则是亭台楼阁、文人雅士，象征着繁华的大宋。一条模糊的边界线横亘在中间，然而，令人费解的是，无数代表着汉人百姓的黑色小人，正背离南方的家园，争先恐后地朝着北方的荒漠涌去。
标题用一种触目惊心的血色字体写着——【润去敌国？揭秘为何大批汉人宁投奔契丹，也不愿南下回归大宋？】
“润？”李辰安被这个网络热词逗笑了。这问题本身就充满了巨大的反差感。一边是自诩天朝上国、文化昌盛的同族政权，另一边是被视为“蛮夷”的异族死敌。用脚指头想，也该是北方汉人日夜盼王师，怎么反倒像是躲瘟神一样往外跑？
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带着强烈的好奇，点了进去。
“嗡——”一阵苍凉的号角声后，画面切换，一个贱兮兮的旁白声音响起：“家人们，今天咱们来玩一个‘地狱级’二选一。A选项：留在你的祖国大宋，享受996福报，税率堪比‘呼吸税’，土地被大公司（士绅）兼并，你随时可能破产流离失?。b选项：‘润’到北边的敌国大辽，虽然文化不通，偶尔还会被当成二等公民，但人家给你分房分地发农具，税收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你，怎么选？”
视频开幕雷击，直接把问题砸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弹幕：“卧槽，Up主你不要命了？这选题也敢做？”】
【弹幕：“这还用选？肯定是回大宋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弹幕：“楼上的太年轻了。当你在老家活不下去的时候，‘同族’两个字，一文不值。”】
【弹幕：“我赌五毛，这背后肯定有惊天内幕！”】
大宋，开封，紫宸殿。
刚刚登基不久的赵匡胤，正与赵普商议削减节度使兵权的方略。看到天幕上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他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荒谬！”赵匡胤沉声道，“我大宋初立，百废待兴，纵有不足，岂能与那契丹蛮夷相提并论？此乃惑乱人心之言！”
赵普亦是满脸不解，却不敢妄言，只是躬身道：“陛下，天幕所言，或有夸大之处。然，空穴不来风，此事……不可不察。”
“别急着反驳，觉得我在尬黑大宋。”旁白轻笑一声，“用脚投票，是老百姓最朴素的智慧。这股北上的‘润潮’，早在唐末五代就开始了。那时候中原打成了一锅粥，军阀遍地，苛政如虎。根据《靖康稗史笺证》的记载，幽云十六州的汉人百姓，为了活命，成群结队地投奔当时还算个‘创业公司’的契丹。”
“辽国那边，耶律阿保机一看，哎哟，送上门的劳动力和技术人才啊！他又不傻，立刻出台了‘引才政策’：来我这儿的汉人，全部划地安置，发农具、分田宅，你们安心种地，给我交税就行。契丹人自己不擅长耕种，正好互补。这么一来，辽国境内的汉人，日子居然过得比中原战乱区的同胞们安稳得多。”
画面上，一个简陋的动画出现：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原农夫，被一个手持大刀的军阀追得满地跑；而另一个跑到辽国的农夫，则分到了一头牛和一块地，虽然有个契丹监工在旁边叉着腰，但好歹能吃上饱饭。对比鲜明，触目惊心。
“等到大宋建立，河北地区成了两大强权对峙的前线，打仗是家常便饭。更要命的是，宋仁宗那会儿，黄河又双叒叕发大水了。家园被毁，活路断绝，往南走是死路一条，往北，至少辽国那边还收人。你说，他们能往哪跑？”
汉，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的脸色阴沉如水。他一生致力于北击匈奴，最清楚边境民心的重要性。“民心向背，国之大事。”他冷冷地对卫青说，“若边民心向异族，则国门自开，纵有万里长城，亦如无物！此宋朝，根基已然不稳！”
唐，贞观殿。
李世民则看到了更深层次的问题。“《管子》有云：‘政之所兴，在顺民心；政之所废，在逆民心。’百姓为何背井离乡？非不爱故土，实乃故土弃之也！”他转身对奋笔疾书的起居郎道：“记下来！传阅百官！让他们看看，一个朝代，是如何从根子上开始腐烂的！”
视频的bGm一转，变得尖锐起来。
“问题来了，大宋那么有钱，文化那么发达，为什么留不住自己的百姓？关键就在于，辽国和大宋，有一个核心的bUG级差异。”
“辽国，作为一个新兴的游牧政权，内部没有那么多盘根错节的士绅大夫阶层。而大宋呢？从开国起，就对士绅阶层兼并土地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可以说是放任不管。这导致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农民辛苦一年，七八成的收成都要交给地主。你告诉我，这日子怎么过？”
“更骚的操作还在后面。论税制，宋和辽，学的都是唐朝的‘两税法’。”
画面上出现一个公式：两税法 ≈ 国家预算 ÷ 全国纳税人 = 你要交的税。
“听着很公平，对吧？国家要花多少钱，大家伙儿平摊。这套制度，是后来所有封建王朝农业税的蓝本。”
“但是！请注意这个但是！”旁白的声音陡然拔高，“同样是两税法，大宋玩出了一朵花！”
“辽国的税收，简单粗暴。农业税占国家总收入的70%，该交多少交多少，一目了然。”
“大宋呢？明面上的两税，只占总税收的30%！剩下那70%是什么？朋友们，是‘杂税’！是多如牛毛、高到离谱的各种附加费、苛捐杂税！”
画面上，一个代表宋朝百姓的卡通小人，面前摆着一张清单，上面写着：青苗钱、免役钱、口钱、附加钱、经制钱、月桩钱、板帐钱、折估钱……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弹幕：“我淦！这不就是服务费、手续费、包装费、快递费吗？”】
【弹幕：“宋神宗：两税才几个钱？杂税才是咱们的主要营收！”】
【弹幕：“农业税占比30%，杂税占比70%……我愿称之为人类迷惑行为大赏！”】
【弹幕：“难怪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税’啊！”】
大宋，嘉佑年间。
以仁德着称的宋仁宗赵祯，看到天幕上的数据，一张脸涨得通红，身体微微颤抖。黄河水患在他任内发生，他已是于心不安，此刻看到这惊人的税负对比，更是如遭雷击。
“包拯！富弼！”他声音嘶哑地喊道，“天幕所言，可是真的？我大宋百姓，竟背负如此重税？”
包拯一张黑脸铁青，出列叩首：“陛下，杂税之弊，由来已久。臣……有罪！”
大明，奉天殿。
“砰！”朱元璋一掌拍碎了身前的笔洗，墨汁四溅。他双目赤红，状若疯虎。
“杂税！又是杂税！”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仿佛要生吞活剥了谁，“咱最恨的，就是这些挖空心思盘剥百姓的贪官污吏！咱起兵，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让百姓有口饭吃，有条活路吗？这宋朝的官，比那蒙元的鞑子还要狠！还要毒！”
他指着天幕，对朱标和一众大臣怒吼：“给咱看！都给咱睁大眼睛看清楚！这就是前车之鉴！谁敢在咱大明搞这些名堂，咱就剥了他的皮，塞上草，挂在城门上！”
视频的叙述还在继续，而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如果说苛捐杂税只是让百姓活不下去，那接下来宋徽宗的一系列神操作，则是彻底把人心推向了深渊。”
“联金灭辽，宋徽宗短暂地收复了梦寐以求的燕云地区。按理说，分离百年的同胞回归，应该‘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吧？”
“结果呢？”旁白的声音充满了讽刺。
“根据《三朝北盟会编》记载，宋朝的官员和军队一到河北，第一件事，就是抢！纵容士兵抢夺民房，然后火速修改盐法，增加税收，疯狂盘剥！燕云地区的百姓满心欢喜等来的，不是解放者，而是一群比契丹人、比后来的女真人更贪婪的土匪！”
画面上，刚刚打开城门的燕京百姓，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冲进城的宋兵，不是安抚民众，而是踹开民宅大门，抢夺财物；宋朝的官员，则拿着算盘和账本，挨家挨户地计算着能搜刮出多少油水。
一个老者的声音在画外响起，充满了绝望：“盼了一辈子王师……没想到，盼来的是一群催命的恶鬼！”
【弹幕：“破防了，真的破防了……这干的是人事吗？”】
【弹幕：“杀人诛心！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难受！”】
【弹幕：“宋徽宗：我，艺术家，不懂这些。狗头.jpg”】
【弹-：“所以，后来金兵南下，燕云地区的百姓带路了？”】
“你猜对了。”旁白的声音冷得像冰，“宋朝官员用他们的实际行动，把从官员、富户到普通百姓，得罪了个遍，人心尽失。相反，后来女真人占领燕京，为了收买人心，反而归还了他们抢占的田地房屋。”
“一边是视你为鱼肉的‘同胞’，一边是给你活路的‘异族’。这道选择题，还有那么难吗？”
视频的最后，画面定格。南下的金兵铁蹄洪流之中，能看到无数燕云百姓的身影，他们或为向导，或为辅兵，脸上带着麻木而决绝的表情。
一行大字缓缓浮现：
“他但凡对自己的百姓好那么一点点，结局，又何至于此？”
历朝历代的皇宫内，死一般的寂静。
大宋，宣和殿。
宋徽宗赵佶手中的画笔“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价值连城的端砚被砸出一个缺口。他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土匪……他们……他们竟说朕的王师是土匪……”
他身旁的蔡京、童贯等人，早已吓得跪伏在地，汗如雨下，连头都不敢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