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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舌战群儒惊艳全场,周爷爷台下接抱抱

“陆锦鱼同志,请继续。”

锦鱼换上第三张投影胶片,木棍落在病案编号上。

“接下来,是第十五个病案。”

台下的吴德胜坐直了些。

周老的手从药箱上移开,落到膝头。

“病人是退伍战士,右腿旧伤多年,天气一变,膝盖就肿,走路打摆子。”

锦鱼指向幕布上的记录。

“他来时,西医检查说是陈旧性损伤合并关节退变,建议休养,疼得厉害时吃止痛药。”

“病人不愿意吃药,他说,药吃多了胃难受。”

有人在下面接了一句。

“这类病最难缠。”

“是呀。”

锦鱼点点头。

“病拖得久,气血走不动,湿寒又留在关节里,只用祛风湿的药,能松一阵,过些日子还会回来。”

她拿起一张新胶片。

上面写着方药配伍,字迹虽小,仍看得清楚。

“第一回,鱼儿用了独活寄生汤加减,先把疼痛压下来。”

“第二回,腿肿消了一点,夜里还是抽筋。”

“第三回,病人能走远路,可膝盖发凉。”

吴德胜终于开了口。

“陆同学,既然有效,为何又改方?”

锦鱼看向他。

“因为病没有照着方子走呀。”

礼堂里传来几声低笑。

吴德胜扶了扶金丝眼镜。

“那你后来用了什么法子?”

“用了《青囊经》残本里记的一组配伍。”

台下有人抬头。

有人停笔。

连主持人都朝幕布看过去。

锦鱼用木棍指住其中两味药。

“川乌和白芍,一温一柔,先通痹,再护筋。”

“不过川乌有毒,不能乱用,炮制和剂量都得守规矩,还要盯着病人的嘴唇,手脚,心慌不心慌。”

周老听见她将边界先讲在前头,眼角的纹路松开了些。

“病人用了以后,夜里抽筋少了,腿凉也缓下来。”

“后面配合针灸,隔几天复诊,记下走路距离,膝围变化,还有夜里醒来的次数。”

幕布翻到最后一页。

一条线从起初的高处慢慢往下,旁边标着每次复诊的症状变化。

“半年后,病人能自己去菜市场,也没再因为膝盖疼请假。”

锦鱼把木棍放下。

“这张表不是说药方多神奇。”

“它只是告诉后来的人,这个病人为什么换方,换了以后哪里好了,哪里还要继续看。”

礼堂里静了片刻。

广东来的白发老中医先拍了拍掌。

掌声没有立刻铺开。

不少人还在盯着那张表,也有人翻着自己的笔记,像在找什么东西。

吴德胜抬起手。

主持人看见他,示意工作人员递话筒。

“吴德胜同志,请讲。”

吴德胜站起身,胸牌在灯下晃了一下。

“陆同学,你刚才提到的配伍法,文献出处是什么?”

“《青囊经》残本手抄件。”

“据我了解,这类残本散佚已久。”

“是呀。”

“既然散佚已久,你从哪里看到的?”

吴德胜问得温和,礼堂里的气氛却变了。

有人往前探了探身子。

有人看向周老。

锦鱼站在木凳上,手指碰了碰胸前的学员证。

“去年,张爷爷把残本借给周爷爷看。”

“张爷爷是谁?”

“京城中医研究院的张老。”

吴德胜的镜片后面,眼皮跳了一下。

锦鱼继续说道。

“周爷爷看完以后,问过张爷爷能不能让鱼儿抄一部分。”

“张爷爷答应了,不过只许在他书房里抄,不许带走原本。”

“这一页配伍法,鱼儿抄了两遍,第一遍写错了一个字,张爷爷还让鱼儿重写。”

她从蓝布包中取出几张旧纸。

纸边已经磨软,最上面那张有周老的批注,也有另一道苍劲的朱笔。

“吴伯伯要核实,可以联系张爷爷。”

“他就在这次大会的特邀专家名单里。”

吴德胜没有接话。

坐在主席台一侧的老教授抬了抬手。

“张老上午身体不适,没有参加开幕式,住在专家楼。”

“吴德胜同志若有疑问,散会后可以同老张当面求证。”

吴德胜的脸色变了变,随后又恢复如常。

“我只是出于学术严谨,替大家问清楚。”

锦鱼弯了弯眼睛。

“吴伯伯问得对,药方的出处要问清楚,病案的复诊也要问清楚。”

“要不然,病人喝了药,谁知道是好了,还是碰巧不疼了呢?(??w??)?”

礼堂里响起几声没忍住的笑。

吴德胜坐回位置,手边的笔滚到桌沿。

旁边的人伸手替他按住。

接下来站起来提问的,是一位戴着圆框眼镜的女教授。

“陆锦鱼同志,我想问一个临床问题。”

“老师请说。”

“你这二十个病案,既有经方,也有针灸,还结合了西医检查,你怎样防止自己样样都学,最后样样不精?”

锦鱼认真听完,抬头看向她。

“鱼儿不会的,就问师父。”

女教授笑了笑。

“那师父不在身边呢?”

“病人危险,就送医院。”

“若是没有危险?”

“先把脉看清楚,再查医书,再找比鱼儿厉害的人问。”

她掰着手指,奶声奶气地说道。

“病人不是给小大夫练胆子的,治不好就说治不好,不能把运气当本事。(??? ? ???)”

女教授的笔停在纸上。

“这句话,谁教你的?”

“周爷爷教的。”

周老坐在台下,轻轻咳了一声。

“我只教过她别逞强,后头的话,是她自己添的。”

“添得好。”

女教授点头坐下。

又有一位老专家站起来。

“我行医四十多年,年轻时师父也教过我望闻问切。”

“可这些年,年轻人一进医院,先学看化验单,脉都不愿意摸。”

“你说的量化追踪,会不会叫他们更不愿意摸脉?”

锦鱼想了想,才开口。

“爷爷,化验单不能代替把脉。”

“那你为什么要用它?”

“因为化验单是病人身体说的话,脉象也是。”

“两个都听,才不容易听漏。”

老专家看着她。

“那中医的根在哪里?”

“在病人身上。”

锦鱼的声音不高,字却咬得清楚。

“书是前人留下来的路,表格是后人走过的脚印,可病人今天哪里难受,还是得大夫亲手摸,亲口问。”

白发老中医慢慢站起身。

他的手扶着椅背,先看幕布上的病案,再看木阶上的小姑娘。

“我从广东来,路远,原先还觉得这场会,多半又是大家把古书念一遍。”

“听到现在,我改主意了。”

锦鱼眨眨眼。

“爷爷改什么主意呀?”

“中医要往前走,不能只靠老底子撑着。”

白发老中医抬起手,朝她鼓掌。

“老祖宗留下的东西,要有人拿去治病,也要有人写明白,叫后来人接得住。”

“陆锦鱼,后生可敬。”

掌声从前排响起来。

先是几个人。

接着是一片。

林素问站起来拍手,眼圈发红,掌心都拍热了。

刘军医坐在侧边,悄悄抹了把脸,又怕周老看见,立刻把手塞回兜里。

周老没有动。

他望着台上那个站在木凳上的小身影,眼角压出深深的纹路。

掌声持续了许久。

主持人几次抬手,才让礼堂慢慢安静。

“感谢陆锦鱼同志的汇报。”

“青年人才展示环节,到此结束。”

锦鱼抱起蓝布包,从木凳上下来。

周老已经走到台边,伸手把她抱下最后一级台阶。

“累不累?”

“腿有点酸。”

“谁叫你站那么久?”

“木凳太高,鱼儿怕晃。”

“现在知道怕了?”

锦鱼趴在老人肩头,小声说道。

“周爷爷,刚才掌声好大。”

“怕不怕?”

“不怕。”

她抬起脸,红头绳蹭过周老的衣领。

“不过吴伯伯没鼓掌。”

周老抱着她往侧门走。

“他要是鼓掌,我才该担心。”

走廊尽头,吴德胜站在窗边。

他没有回礼堂,手里捏着那张青年展示的流程单。

一名穿深色干部服的男人从另一头走来,停在他身旁。

“吴大夫,问清楚了?”

吴德胜将流程单折起。

“张老确实在专家楼。”

“那孩子的报告呢?”

“不是周济世一个人教得出来的。”

男人抬头看向礼堂方向。

“你怀疑她背后还有人?”

吴德胜推了推眼镜。

“去查查,她那二十个病案,到底是谁替她做的复诊记录。”

男人压低声音。

“要是查不出问题呢?”

吴德胜望着窗外灰白的天。

“那就让她自己出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