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也要记住,过去太久的事,最怕有人忽然想起来。(?﹏?)”
苏婉清拦在门口,半边身体挡住回屋的路。
“你这话跟谁学的?”
“周爷爷说,看病要问旧症,病人忘掉的事,亲属可能记得。”
“你今天真去周济世那里问病了?”
“妈妈不信,可以问小陈叔叔呀。”
锦鱼抬起手里的白芷,放到她鼻尖前晃了晃。
“这个安神,妈妈晚上可以放在枕头边。(??????)?”
苏婉清避开药片,转身进屋。
此后一个月,家里维持着一种没人点破的安稳。
陆征远住在书房,清晨出门,夜里回来。
苏婉清照旧做饭,照旧出席家属委员会的例会,却不再过问陆征远的行程。
两人在饭桌上能说的话,只剩孩子和家务。
“承安的棉鞋小了。”
“让后勤服务社量尺寸。”
“雅琴学校要交活动费。”
“放在书房门口,我晚上给。”
“这个周末回苏家吗?”
“不回。”
苏婉清端着饭碗,过了片刻又问。
“我哥的案子,你听说进展了吗?”
“没有。”
“你从来没去问过?”
“没有。”
“征远,我们还要这样过多久?”
“等案件处理结果。”
“然后呢?”
陆征远放下碗,看了她一眼。
“然后处理家里的事。”
“你要离婚?”
“现在不谈。”
“怕影响你晋升?”
“怕影响调查。”
“你怀疑我跟我哥的案子有关?”
“组织会查。”
这顿饭没有继续。
苏婉清收走自己的碗,留下陆雅琴和陆承安对着桌上的菜不敢伸筷子。
锦鱼夹了一块土豆放进陆承安碗里。
“吃饭呀,凉了会噎。(??へ??)”
陆承安望了望主屋门口。
“鱼儿,咱爸妈会离婚吗?”
“这要问他们。”
“离婚以后我跟谁?”
“你是爸爸的孩子,也是苏阿姨的孩子。”
“那你呢?”
“鱼儿跟爸爸。”
陆雅琴拿筷子拨着饭粒,终于开了口。
“你当然跟爸爸,他现在最喜欢你。”
“琴儿姐姐也可以让爸爸喜欢。”
“我不要。”
话说出口,她的眼圈便红了,推开碗跑回房间。
陆承安想追,被锦鱼按住了袖口。
“让姐姐自己待会儿。”
“她最近总哭。”
“家里要变了,她不知道自己会被放到哪里。”
“你怎么不哭?”
锦鱼低头吃了一口土豆。
“哭也得等事情落下来再哭,现在哭早了。(。??︿??。)”
那段日子,陆征远把心思全放进工作。
师部组织冬训,他连续数日住在营区,送回来的衣服上全是泥。
锦鱼照常上学,也照常去周济世那里修改脉案。
沈月荷的旧事被她收进册子,没有再向外问一个人。
苏建军的案子尚未结案,谁先露出动作,谁便可能提醒那个早已离开医院的护工。
这天下午刚放学,赵明远从高年级教室方向跑来,棉帽都歪到了耳朵边。
“锦鱼,锦鱼,你爸升了!”
锦鱼停在台阶下,伸手替他把棉帽扶正。
“谁告诉你的?”
“我爸,他刚从师部回来,说任命文件已经下了,陆叔叔升正师长!”
“文件贴出来了吗?”
“师部门口都围满人了,我爸还说晚上要带酒去你家。”
“酒就别带了,爸爸不喝。”
“你怎么一点都不吃惊?”
锦鱼把围巾往上提了提。
“爸爸该升呀,他带兵好,履历也好。(?????)?”
“我奶奶说你家亲戚出了事,可能升不了。”
“我爸爸没做错事。”
“你早就知道结果?”
“鱼儿相信组织,也相信爸爸。”
赵明远绕着她走了半圈。
“那你怎么不笑?”
锦鱼抬手拍了拍冻红的脸,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这样行不行?(?? ? ??)”
“看着像王老师让你上台领奖。”
“本来就是领奖嘛。”
小陈开着吉普车赶到学校,跳下车时连车门都忘了关。
“鱼儿,听说了吗?”
“听说啦。”
“陆师长今天留在会上讲话,晚上晚点回来。”
“小陈叔叔,你也开始叫陆师长了?”
“任命下来了,当然得改口。”
“那他还是鱼儿的爸爸。”
“这话你当面跟他说,他保准高兴。”
回到家时,苏婉清正在厨房剁肉。
案板上的肉馅已经剁得细碎,菜刀仍在一下一下落。
锦鱼脱下围巾,挂到门后。
“妈妈,爸爸升正师长啦。”
“我知道。”
“妈妈不高兴吗?”
“该高兴。”
“那今晚多做一个菜吧。”
“冰箱里还有鱼。”
“爸爸不爱吃鲫鱼刺多,给承安哥他们吃,爸爸吃肉丸子。”
苏婉清停下刀,把肉馅拢到碗里。
“你倒是记得清楚。”
“爸爸对鱼儿好,鱼儿当然记得。(???)”
“他现在只对你好。”
“妈妈想让爸爸对你好,可以自己跟他说。”
苏婉清端起肉馅走向灶台,没有再接话。
晚饭摆好后,陆征远仍没回来。
陆承安趴在窗边等了许久,玻璃上全是他呼出的白雾。
“咱爸当师长了,是不是以后住更大的房子?”
苏婉清把筷子拍到桌上。
“回来坐好。”
“我就问问。”
“房子够住,不会搬。”
陆雅琴小声问。
“爸爸今晚回来吗?”
“回来。”
“他会不会带糖?”
苏婉清没回答。
锦鱼从书包里取出四颗水果糖,放到桌面上。
“先吃鱼儿的,一人两颗。”
陆承安拿走两颗,又推回一颗。
“给咱爸留一颗。”
“爸爸不爱吃糖。”
“今天得吃。”
院门在这时响了。
陆征远穿着作训服进来,军帽夹在臂弯里,手上提着一个纸盒。
陆承安冲出去迎他。
“爸,你升师长了!”
“嗯。”
“以后我能去师部看你吗?”
“放假再去。”
陆雅琴站在门边,没有像往常一样靠近。
“爸爸,恭喜你。”
“好好吃饭。”
苏婉清端着肉丸子从厨房出来。
“菜还热着,先吃吧。”
陆征远把纸盒放到身后。
“我吃过了,你们吃。”
“今天这样的日子,不在家里坐一会儿?”
“还有文件要看。”
他穿过客厅,直接去了西偏院。
锦鱼正准备跟过去,苏婉清在后面叫住她。
“让你爸爸休息。”
“鱼儿只送书包回屋。”
“锦鱼。”
陆征远回过头。
“让她来。”
父女两人进了房间。
房门合上后,陆征远把纸盒放到书桌上,打开露出一块奶油蛋糕。
边角被路上颠坏了一处,红色奶油花歪在纸托边缘。
“供销社今天刚到的。”
“爸爸排队买的吗?”
“让小陈排的。”
“难怪小陈叔叔放学来晚啦。(′▽`??)”
陆征远拉开椅子,在她身边坐下。
“今天爸爸升职了。”
“鱼儿知道,赵明远第一个告诉我的。”
“你是第一个我想告诉的人。”
锦鱼看向他。
一个月里,他又瘦了一圈,下颌更显硬直,眼里的红血丝却退了。
那只牛皮纸袋仍锁在书桌抽屉中。
苏建军的案件还没结束,家里的事也没到摊牌的时候。
可他已经选好了站在哪边。
锦鱼拿来小刀,把蛋糕从中间切开,一半推给陆征远。
“爸爸吃。”
“都是你的。”
“今天是爸爸升职,怎么能让鱼儿一个人吃?”
“我不爱甜。”
“只吃一口,妈妈说今天这样的日子,要在家里坐一会儿。”
“这里也是家。”
锦鱼把小叉子塞进他手里。
“以后爸爸当了正师长,会不会更忙?”
“会。”
“还会接鱼儿放学吗?”
“有空就接。”
“还会回来吃外婆包的饺子吗?”
“会。”
“那就没变嘛。”
陆征远吃了一口蛋糕,奶油沾在唇角。
锦鱼抽出手帕递给他。
“好吃吗?(?′?`?)”
“太甜。”
“骗人,爸爸明明又吃了一口。”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快又离开。
陆征远放下叉子,从作训服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好的通知。
“任命今天刚下,等苏建军的案子结了,爸爸会把该处理的事都处理好。”
“爸爸不用告诉鱼儿怎么选。”
“为什么?”
“因为鱼儿知道,爸爸不会再让妈妈等第二个七年。”
陆征远握住那张通知,纸面被掌心压出一道折痕。
“不会。”
锦鱼把剩下的半块蛋糕又分给他一小角。
“那就先庆祝,旧事慢慢查,家里的事也一步一步来。”
“你不怕?”
“有爸爸在,鱼儿不怕。(???w??)?”
陆征远抬手揉了揉她的红头绳,拿起叉子把那一小角蛋糕吃完。
“等案子结了,爸爸给你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