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件事,起草小组的建议名单里,有吴德胜。”
锦鱼捏住那张纸,没有立刻收进书包。
“名单是谁提的,他已经进京了吗?”
“建议人选由各地报上去,还没有最后定,吴德胜最近常往卫生部跑。”
孙浩然往火车站方向看了一眼,把皮包带子重新扣好。
“我导师还听说,他提交过一份材料,专门谈师承中医的风险。”
“他暗查我的底细,又往起草小组里钻,这两件事接得太齐了。(???)”
“你怀疑管理办法冲你来的?”
“我没那么看得起自己,他想借规矩占位置,我只是恰好挡在路上。”
锦鱼将名单折好,塞进会议笔记中间。
“你别查他,盯住公开动向就行,他身边那个穿深色干部服的男人更危险。”
“你怕我吃亏啊?”
“你连山楂丸都偷错过,我不放心。(。?????。)”
“那是小时候的事,你能不能别总提?”
“等你在京城查清名单来源,我就不提。”
孙浩然拎起皮包,走了几步又转过身。
“回信别写吴德胜的名字,普通信件转递的人多,真有急事就让周老打电话。”
“知道了,你快走吧,再耽搁就得追火车。”
“茯苓饼省着吃,别全分给同学。”
“送进我书包就是我的,你管不着啦。(?????)”
孙浩然被噎得摆摆手,踩着满地自行车铃声出了学院大门。
锦鱼刚回教学楼,收发室的老师便从窗口里招手。
“陆锦鱼,有你的信,浙江寄来的。”
信封右下角画着一条圆滚滚的小鱼,尾巴涂成了红色。
她擦过手才拆开封口,第一张信纸写得规整,越往后,字迹越往下坠。
张亮抱着讲义凑近半步。
“谁寄来的,怎么写了这么厚?”
“林素问,她回家里的诊所跟诊了。”
“这是好事啊,她在传承营不是总念着要回去学祖传医术吗?”
“她父亲只许她学内科,不许碰针,诊所里的老师傅也防着她。”
锦鱼翻到最后一页,拇指停在被墨水晕开的半句话旁。
“她问我,也许女孩子确实不适合学针灸,她是不是该算了。”
“她针感挺好的,结业考核还排在前面呢。”
“所以才不能算了。”
“你准备怎么劝?”
“不劝她硬熬,我得先给她一条能走通的路。”
张亮指了指信纸。
“她父亲不点头,老师傅又不教,路从哪儿来?”
“先让她父亲看见针灸能解决什么,再让那位老师傅明白,藏着不教也挡不住她学。”
“这话写进信里,容易把人家师傅得罪透吧?”
“谁让她去争了,她可以看,可以练,还可以拿结果说话。(??????)?”
当天晚上,陆征远回到家时,书桌上的煤油灯已经添过一次油。
锦鱼趴在垫高的椅子上,写满的信纸铺到桌角,旧钢笔在她手里转了半圈。
“该睡了。”
“还差针法练习表,写完就睡。”
“明天再写。”
“林素问已经犹豫了好些天,信在路上又走了这么久,我不能再拖。”
陆征远脱下作训服,拿起最上面的一页。
“你让她拿病人说服父亲?”
“先挑诊所里常见的落枕和腰腿痛,再选面瘫恢复期,记录治疗前后的活动变化。”
“她父亲要是不认呢?”
“请他亲眼看,不跟他争女孩子该学什么,只问病人有没有少受罪。”
“你这不像劝人,像在下任务。”
“空话不能帮她拿到针盒呀。(?? ? ??)”
锦鱼抽出第二页,把其中一行重新誊清。
“老师傅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她就先别求教,每次跟诊把进针方向和配穴顺序记下来。”
“人家不让她看怎么办?”
“先把诊所里的杂活做好,药柜归整,针具煮洗,病人进门时替人扶稳,站得住才看得到。”
“只看能学会?”
“看十遍比听一遍管用,看完还要练,光把别人手法记在脑子里没有用。”
陆征远又拿起刚画好的表格。
“纸垫直刺,棉垫捻转,豆腐斜刺,肉皮练阻力,你给她排得够满。”
“每一项都得达到检验标准,纸不能起皱,豆腐不能裂,标好的针路不能偏。”
“透刺后面怎么还有飞针?”
“基础全过才练飞针,而且不能拿真人试,她父亲不肯教,就请当地医院的针灸医生验手法。”
“别人凭什么替她验?”
“她可以带病例和练习记录去,认真学医的人,总能遇上愿意说真话的前辈。”
陆征远把三页信纸放回桌面,手掌在桌沿停了片刻。
“万一一个都遇不上呢?”
锦鱼蘸了墨,在第三页末尾写下两行字。
“如果环境不支持你,就自己创造条件,你有天赋,别让别人的狭隘定义了你的上限。”
“这句话不太像写给一个受委屈的姑娘。”
“她现在缺的不是哄,是有人告诉她下一步往哪儿踩。(?˙o˙)?”
锦鱼换了彩铅,在练习表的角落画出一条小锦鲤。
鱼尾扬着,嘴边还顶着一个小小的水泡。
陆征远看了半天。
“这鱼怎么这么胖?”
“林素问以前送过我一幅锦鲤画,我画回去,她一看就知道我没有敷衍她。”
“旁边还要写什么?”
锦鱼低头补完最后一句,自己念了一遍。
“等你练好了来省城找我,我们一起做更大的事。”
“你连自己要做什么都没定,先把人叫来了?”
“一个人能做的事有限,想让师承中医留下来,就得有人一起做。(???)”
陆征远替她把信纸装好,地址核对了两遍。
“明早我送去邮局,现在洗手睡觉。”
“爸爸,你是不是漏了一件事?”
“什么?”
“你还没说,这封信写得好不好。”
“能把人从浙江叫来替你干活,写得不差。”
“这叫一起做事,不叫替我干活。”
“关灯。”
周末送完信,锦鱼背着书包进了外婆的小院。
桌上摆着刚出锅的菜,外婆穿着一件新棉袄,连花白头发都梳得整整齐齐。
锦鱼刚夹起一块土豆,外婆便把盛着鸡蛋羹的小碗推了过来。
“锦鱼啊,外婆想回杨柳沟看看。”